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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ebruary 15

    在终于沉默之前

          
         这是《孤独及其所创造的》书中第一篇文章《一个隐形人的画像》的阅后感。书本译得很好。
        “能一气读完”。
        这是朋友对我说的评价,也是激起我兴趣的关键语。现在能让人一气读完的译作可实在不多撒。
        只在某几个词上停下来,似乎又瞧见了译者当时的来回斟酌和较劲。
     
     
         事情的开始是一些抽象的片段。有一天,杰克忽然对罗丝说,希望等他死后,她能告诉别人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后来,罗丝在夏绿蒂那里找到了这句话。是的,她下意识地去找,真就找到了。无论从哪一方面考量,那都不是当时杰克会说的话,但因为那些话是夏绿蒂对他说过的,就一直在他的脑子里,一旦有机会,又一模一样地对人复述一遍,好像用这种方式,就秘密地令他与夏绿蒂又贴近一点,更了解她一些。
      毕竟这时,从他的嘴里流出了她的话。
      
      
      保罗坐在她对面,她与他在桌子的两端,距离不远不近。而他一开始述说,就引起了她的怀疑。她在一开头就抓住了他泄露的情绪,心中奠下悲伤的预设,想陪他一道缅怀,却很快又被他的冷静拖回当下。她疑惑地怔在那里,看他神情平静,甚至略带严肃的叙述,好像讲的是一个曾经亲近的邻居,而不是自己的父亲。他在他遗留下的东西和接触的片段里,生硬地拼他的样子。但很快她就知道了。他的情绪时不时泄露,又努力维持平静。这是一个在耍性子的敏感的孩子,被父亲的忽略和心不在焉伤害了,他本能地“以最小的借口来否认”,甚至在脑海中强化父亲的冷漠,以期打压自己的渴望,而不再因此受伤害。
      但伪装最终是无效的。
      他为不能了解这个世界上与自己最密切的人而痛苦,他为他的离去悲伤。他渴望父亲的亲近和承认。在得不到父亲的解释时,他最终会为父亲,或者说为自己找到解释。
      他必须解释,因为他再也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在罗丝与杰克的共同生活中,出现过许多她不能理解的东西。它们不属于她,但又持续不断地进入她的生活。她被迫去寻找,不安的根源,如同穿越迷雾。
      婚姻和家庭生活令生存被限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而靠的太近令彼此看不清面目。她只能越过杰克去找答案,他的家人、他的朋友、所有他接触的人,夏绿蒂。
      这是一个从别人那里一点一点地寻回自己的过程。
      而在千变万化的表情、情绪、文字和行动之下,真相始终沉默不语。
      
      
      这简直是一场彼此心心相印的交谈。
      她心中刚开始质疑保罗描述的父亲形象,保罗便马上回应,他也开始理解他为自己设定的任务有多荒谬。他走得越远,就越肯定将他带向目标的那条路不存在。那种总在回头的感觉,那种同时向许多方向而去的感觉;
      她想,这不是真的,哪里有这样的人啊,你分明增删修改了你的记忆。他则立刻沮丧地回答,他也觉得他在写三四个人,每一个都清晰,可每一个都是其余几个的对立面。是的,每一个事实都被下一个事实抵消,每种想法都引起一种相等而对立的想法;
      她的心里冒出这样的念头:儿子的不满已累积成恶意,他开始诋毁父亲了。几乎是同时,可怜的儿子的解释来了:他现在明白他一定是个糟糕的孩子。那瞬间,他的混乱和悲伤涌出来,低迷的情绪令她想越过那张永远横亘的长桌,握住他的手。
      她在他的叙述里发现了自己,发现熟悉的人,回忆被唤醒。他像是因为了解她的情绪而适时给出解释。而解释本身即是莫大的安慰。
      世上是有这样的存在的。她对待人的方式和这些句子一模一样,比如“不管他做了什么而只看他是谁”。再如孤独,它与有没有人陪伴或任何情境无关, 它与生俱来,它同时是开始、过程和结局,是真正的永恒。在完全接受它的那一刻,即进入退隐的生活,不必看见自己,也不必看见自己为他人所见。
      
      
      寻找的过程是陷于黑暗的冲撞和混乱的纠缠。身体是道具,被生活之浪推搡着前进。主动的探求变成身不由己的被迫反应,被迫接受的反射却逐渐成为主动的模仿。文字、情绪、行动如藤萝交织成网,一不小心,便将她绊倒,密密的细节荆棘随即迅速缠上来。
      真相是被严密保护的秘密。有许多情节,但它们属于另一个故事。
      难免会有憎恨,难免自怨自艾。需要多少勇气、智慧、忍耐,还有运气,才能抵御疯狂滋长的阴暗。
      在抵达真正想去的地方之前,究竟要受多少伤害。
      
      
      保罗终于站在了真相的大门前。
      他在踌躇。
      他们都感受到门后将一切归于沉寂的强大气息。在抽离地描述完一场谋杀后,保罗的叙述进入真正的冷静。终于,文字和情绪的迷雾在消褪,生活的真相渐渐显露。
      而这种无法被描述的真实,更像是一场虚无。它生产一切情感和艺术,可这些东西都不是它本身。相比于它本身,一切都显得太轻易和苍白。当我们置身其中,除了拥抱和沉溺,无法谈论。
      最终,留住父亲的方式是把自己变成他。儿子用父亲的手表看时间,穿父亲的衣服,开着父亲的车四处转悠。父亲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其实不再重要,他的东西被儿子据为己有。
      探寻最亲爱的人的过程,是一场对自己的印证和剖白。
      但迟早这一切会真正崩溃、瓦解,会不得不被遗弃。一切都是徒劳。
      遗忘将吞没一切。
      In the end,your art doesn’t save you.
      
      
      在最接近真相的时候,罗丝停下来了。她忽然完全理解了杰克或夏绿蒂说的那句话。
      我的复杂和单纯,我的善和恶,我的暴躁和安静,我的热情和冷漠,我的固执和善变,我的真实和谎言。我的一切,是否也将有幸完全袒露,自由流淌。
      罗丝希望有一天,她能有机会对一个人说这样话,“希望在我死后,你能告诉别人我到底是什么样的。”
      此时,真实已独立存在。它脱离所有人,不再因任何叙述和情绪改变。除了沉默,我们没有更好的方式对待它。
      也许罗丝可以像保罗一样,记录下一切,给所有的痛苦和追寻一个报答。也许有一天,也会有别人从这些叙述里获得解释和安慰。
      这即是最好的结局。和延续。
     
    February 08

    秋天到春天

     

    1. 体态又渐渐圆润……
    2. 爱沉默的时光
    3. 就是不肯糊涂一点
    4. 于是听完演出真喝了酒,又吃了宵夜,然后胃疼一夜,现在全身酥软,却不是为了音乐
    5. 去听了diana krall的北京巡演,越听越慵懒,可以闭上眼想像午后的阳光或月色,手中却想不出酒来
    6. 乖乖地吃饭和药
    7. 我的心里总是不止一件事,乱纷纷地,齐头并进
    8. 不想为了探究痛苦而重复痛苦。那些经历已累积进入增加即为有害的阶段。
    9. 眼睛快废了
    10. 个人与社会无路可通
    11. 虚拟与编造再怎么仿效创意都无法企及真实的残酷、诡异、繁复和变化。
    12. 红楼梦的传统去了台湾,大陆都是水浒传
    13. 都是平凡琐事,由朱天文写来,意趣盎然,仿佛听见盛夏午后的乡间溪流泈泈,脚踩在冰凉的水中追逐,水花飞溅,荷叶清香平凡的生活中,活得像个英雄。
    14. 有些事情,如果一定要经历,那在我们尚且年轻的时候来是最好的
    15. 换了蓝色渐变的床单,幻想自己睡在水里
    16. 终于体会到气得肝疼是啥滋味。心中充满怨气,却没有针对对象,决定去办张健身卡
    17. 脑中的记忆和皮肤的记忆是分裂的
    18. 在这里,以十年为界限
    19. 每代人都觉得下一代会毁了一切
    20. 同床还要同梦,不如不同床
    21. 忌事先不打招呼的惊喜
    22. 晚间零下,薄裙丝袜,膝盖疼
    23. 晕晕荡荡,时间被填满,夜间失眠,急需被清空,找到自己在哪里,让思维回到身体
    24. 看见电脑就想起ppt,想起ppt就想吐
    25. 周末两天,一天加班至夜里12点,一天到9点,下午提案完毕,一直被忽略的头疼顷刻如海浪在脑中涌来。
    26. 至于为人,我不需要你评价
    27. 冬季做人,宜风骚热情,以抵御寒冷萧瑟万念俱灰
    28. bound被翻译成大胆的爱小心的偷。我扫了一眼就凭直觉一直念成大胆的偷小心的爱
    29. 试试吧,没试过呢这是最常出现的主题。再有好奇,再有喜欢陌生人,再有常常没自我。内在不变,面目百变。
    30. 做个什么样的人,看当时心情。但久了的朋友只觉得我就那一个死样子
    31. 长期连续的工作令人狭隘愚蠢
    32. 最喜欢这别赋。没事就说:黯然销魂者,唯别而已矣……很实用……
    33. 你什么都少,就是不少自信
    34. 相逢不语,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晕红潮,斜溜鬟心只凤翘。待将低唤,直为凝情恐人见。欲诉幽怀,转过回阑叩玉钗。
    35. 不以言举人
    36.  重复同一些动作,同一个错误。听任一错再错。然后最可怕的是,人得无止境地面对自己。
    37. 了解原本不相信的
    38. 我只听见和看见我想要的那部分
    39. 下午病得晕乎乎的,嘴也肿,脸也肿
    40. 释道儒基督伊斯兰,无数大小寺庙嵌在鲤城区窄窄几条街道间.开元寺前的对联上写"此地古称佛国,满街都是圣人"
    41. 轻浮的勇敢 卑微的怯懦
    42. 发现邻居们都很好玩
    43. 回南
    44. 这几天,开会开得气若游丝
    45. 现代家庭与社会间的分裂状态
    46. 梅兰芳。是京剧的油得滑手,不是京剧的都是馒头。还不如无极呢,看完了跟没看一样
    47. 自打开始健身,每日最强烈的感觉是饥饿……
    48. 黄伟文
    49. 优柔寡断的性格,一辈子都在摇摆不定,听风就是雨;然而,因为没有能力作下决计、作判断,长久来看,他却顽固得像一块石头,听不进任何建议。
    50. 他和这屋子一样,温暖,亲热,而不整齐
    51. ……因疑因恨而生的不可测度的神机妙算
    52. 下雪前去游泳,又开始想在雪里泡温泉
    53. 看不下去的书越来越多,某人说是因为我越来越不可爱了,要求越来越多  
    54. 题材和布局(结构)间的矛盾。不得不放弃的好情节。情节。虚假的好情节,如siren之歌,最容易被听见,最容易迷惑人,而工作的中途,正如枯燥的荒漠
    55. 题材本身包含它自己的形式和规模
    October 08

    樱花树后的房子 三

    过了一星期,有些缝纫工离开了工厂,我们全体变得更忙碌。制衣厂里有二十个女人,除了那么两、三个,其余都已结婚有子。他们大多数是中国人,但有四个是墨西哥人。她们可以根据她们自己的时间表来去。这是她们在这工作的主要原因——计件付费的工作,钱不多。他们中大多数是做全职的,一星期大概赚三百美元。跟她们一样,我可以保持一个弹性的时间表,只要我不让工作积压在我的熨烫台上,或者错过期限。我必须承认我们的老板,付先生,是个体面人,他精通英文,有丰富的商业管理知识;他甚至为我们提供健康医疗福利,那是有些妇女在这里工作的另一原因。她们的丈夫做仆人或是做小生意,不可能给全家人买健康保险。而就像另两个年轻的熨烫工,马克和丹尼,我不操心保险。我健康强壮,还不到三十岁,不用每个月花三百块在那上面。

     

    我们最近从制衣间的女人们那接到更多的订单,所以我得早点去工作,大概七点。但是我白天歇了很长时间,我在一旁或坐或躺,好让我的腿和背得到休息。

     

    我们的工厂做了广告来招些缝纫工顶替我们损失的人,一个晚上,我带了张广告页回去。莉莉和一个客人在她房间里忙着,晚饭时,我把它给黄和娜娜看了,并且说如果她们感兴趣,我会试着帮她们得到这个工作。

     

    “一个缝纫工可以赚多少钱?”娜娜问。

     

    “大概一星期三百,”我说。

     

    “天,这么少——我做不了。”

     

    黄插嘴,“你的老板会用没有工作许可证的人么?”

     

    “工厂里是有些不合法的工人的。我可以帮你说话。”

     

    “只要我会缝纫!”

     

    她的话让我的心跳急促起来。我接着说,“这不难学。市区里有缝纫班。三个星期就能毕业。”

     

    “还要很多学费,”娜娜补充。

     

    “也不多——三、四百美元,”我说。

     

    “我还欠鳄鱼一大笔债,不然我早就不出卖自己的肉体了,”黄低声抱怨着。除了偷渡人口,这男人还在皇后区开赌窟,最近有一家破产了。

     

    我不再说话了。那是肯定的,一个缝纫工比一个妓女赚得少多了,但一个缝纫工可以过一个体面的生活。无论如何,我了解娜娜的逻辑——她在这工作是更有利可图的。有时她单单一个晚上就可以赚三百美元。没客人的时候,我的室友们花大把时间看电视、听音乐,但她们能像那样继续生活多久呢?有一天她们的青春会消逝。那时她们能做什么?我保持着沉默,不确定娜娜在场的时候我能不能告诉黄我所想的。

     

    一个微胖的卷发白人从莉莉的房间里出来。他看起来很生气,自顾自地嘀咕着,“贱中国货,真他妈的贱!”他凶狠地扫了我们一眼,转身走了。女人们的顾客绝大多数是亚洲人,偶尔有一、两个西班牙人或黑人。这里很少见到白种嫖客。

     

    莉莉从她的房间出来,哭泣着。她颓丧地倒在一张椅子上,用她手指修长的手盖住她的脸。黄在她面前放了一碗馄饨,但莉莉瘫坐在她的椅子上,说,“我现在不想吃。”

     

    “发生什么了?”娜娜问。

     

    “又一个安全套破了,”莉莉说道,哽咽着。“他狂怒,说他可能会从我这得什么病。他只付了我六十美元,说我用了中国产的次品橡胶。”

     

    “这真是中国货?”我问她。

     

    “我没头绪。”

     

    “有可能是,”黄说。“陈太太总在银城买东西。”

     

    “可那是家韩国店,”我说。

     

    “我觉得做中国人真是太糟糕了,因为中国总是制造次货,”莉莉说。“中国令它的人民丧失尊严,还贬低了我。”

     

    我不知道说些什么。一个人怎么能因为她个人的麻烦去责怪一个国家?

     

    那个晚上,我把黄叫到外面,我们一起在樱花树下说话。串串树枝在一阵寒风中摇摆,叶子就像云涌的箭头,在街灯柔和的光线中摇曳。焰火从西边爆起,是喜体育馆——大都会棒球队一定赢了场比赛。我给自己鼓了鼓劲,对黄说道,“你为什么不能不做这份性工作呢?那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感情,牢牢锁住我。“你是说你想做我的男朋友?”

     

    “是,但我也想你停止出卖自己。”

     

    她叹着气。“我一个月得付鳄鱼两千美元。我没有别的办法赚这么多钱。”

     

    “你还欠他多少偷渡费?”

     

    “我父母在越南付了他们百分之十五,我还有八万要还。”

     

    我犹豫着,在我脑子里计算一些数字。那是个大数目,但并不是不可能。“我一个月能赚一千四百多。付了房租和其它生活费,能剩下一千。如果你辞了你的工作,我可以帮你还债。”

     

    “我每个月上哪儿去找那剩下的一千?我很愿意做个缝纫工,可那赚得不够。从你提到这个工作我就一直在想它。可就算是三百一个星期,我也得积累很长时间的工作经验才能赚到。那同时,我怎么还债给鳄鱼?”她压抑了一下自己,又接着说,“我经常梦想着回去,可我父母不会让。他们说我的小弟弟总有一天也会到这来和我一起。他们只要我给他们寄更多钱。除非我去跳船。”

     

    我们谈了一个小时,试图找个办法。我愿意提供帮助似乎令她兴高采烈。但她的兴奋时不时地令我有些失去勇气,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莽撞了。万一我们俩不能好好过活呢?我们怎么对旁人隐瞒她的过往?可撇开我的不自在,在我的脑海中,始终浮现出她在一间白色的小屋里,边哼着歌儿,边用支大长勺在锅里搅着——外面,孩子们的声音时起时伏。我提议我们亲自去和鳄鱼说说,看有没有别的办法付他钱。在她回屋子前,她吻了我的脸颊,说,“万仁,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你是个好人。”

     

    巨大的喜悦在我心中涌动,我在外面潮湿的空气中呆了很长时间,梦想着有一天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们的生活。只要我有更多钱。我想叫黄来跟我一起睡,但还是决定别了,怕那两个女人会告诉陈太太我们的关系。一轮满月照耀着沉睡的街,墙和屋顶沐浴在微微发白的光线里。昆虫害羞地唧唧叫着,就像是浅促的呼吸。

     

    两天后,我提早下班,然后黄和我出发去见鳄鱼,他在电话里听起来像个广东人。我们穿过北林荫道,朝着靠近I-678的地区前进。他的老巢在第三十二街,一间很大的仓库里。有两个妓女,一个白人,一个西班牙人,在仓库前面游荡,除了胸罩和毛边牛仔短裤什么都没穿。她们俩好像都不太清醒,那个白女人,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还缺了一颗牙,朝我喊过来,“嗨,能给枝烟嘛?”

     

    我摇头。黄和我匆匆进了仓库,里面被装着纺织品和鞋子的大箱子填满了。我们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办公室。一个魁梧的男人懒散地躺在一张皮椅上,抽着支雪茄。看见我们,他坐起来,假惺惺地笑了一下。“坐下,”他说,指着一张沙发。

     

    我们赶紧坐落,黄说,“这是我的男朋友,万仁。我们来求你帮个忙。”

     

    鳄鱼朝我点点头,又转头对黄说。“好吧,我能帮你什么?”

     

    “我需要多宽限些时间,我能付你一千三一个月么?”

     

    “不行。”他又假假地笑了一下,他老鼠一样的眼睛飞快地转来转去。

     

    “那一千五呢?”

     

    “我说不行。”

     

    “你看,我身体不好,只能做个别的工作,付不了那么多。”

     

    “那不关我的事。”他摇着他的小胡子。

     

    我插进来说。“我会帮她还你钱,但我们现在完全付不了两千一个月。请你给我们多宽限半年。”

     

    “规矩就是规矩。如果有人不受惩罚就打破它,那规矩就没用了。我们从来没给过任何人这样的宽限。所以别试着跟我耍小聪明。如果你没在规定时间内还清钱,你知道我们会怎么做。”他猛然将拇指翘向黄。

     

    她看着我,眼中蓄满了泪水。我拍拍她的手臂,示意我们该离开了。我们站起身,谢谢他接见我们,然后离开仓库。

     

    回去的路上,我们讨论了如果我们没有按月付款会有什么后果。我很警觉,知道应付一个像鳄鱼这样的暴徒是很危险的。我曾听过很可怕的故事,关于亚洲黑手党是怎么惩罚人的,特别是敢违抗他们的新来者。他们曾把个男人装到货车里,运到新泽西的一个罐头厂里,把他做成了宠物食品;他们曾切掉了一个小女孩的鼻子,因为她爸爸没交他们保护费;他们曾绑住一个中年妇女的手,塞住她的嘴,然后把她装到麻袋里丢进海里。中国帮派散布黑手党的故事来恐吓人们。有些故事可能只是谣言,但却以讹传讹,鳄鱼可能根本就不属于黑手党,但他要搞黄和我是很容易的。他就是个恶棍,就算不是帮派首领。他也很有可能在中国和越南有关系网,会去伤害我们的家庭。

     

    晚饭后,我去了黄的房间,那很干净,飘着凤梨的香味。窗台上放着一瓶金盏花。我对她说,“如果我们离开纽约呢?”

     

    “然后去哪儿?”她听起来很平静,就好像她,也把这个主意当成个笑话。

     

    “随便哪儿。美国是个大国家,我们可以隐姓埋名,到偏僻的小镇上去生活,不然就一直搬家,像墨西哥工人一样在农场工作。总有方法让我们活下去。首先,我们可以去北卡罗来纳,然后从那继续前进。”

     

    “我的家庭怎么办?鳄鱼会找我父母麻烦的。”

     

    “你不必担心这么多。你得先照顾好你自己。”

     

    “如果我消失了我父母永远不会原谅我。”

     

    “可他们不是只想利用你吗?你是他们的生钱工具。”

     

    那似乎击中了她。过了一会,她说,“你是对的。我们离开这里。”

     

    于是我们决定尽快离开。她手上有些现金,大概两千美元,我的储蓄卡里还有一千四。第二天早上上班时,我在凯西银行取出了所有的钱。我有些消沉,知道从现在开始我不能给父母写信了,鳄鱼的人会穷追我们。对我的家庭来说,我其实就和死了一样。在这个地方,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损失是必然的。

     

    那天下午,黄偷偷地收拾了一个手提箱,拿粗呢包装了些我衣服。我希望我能跟我的老板和一些工友说再见,还有从陈太太那拿回我的三百美元押金。晚饭时,娜娜和莉莉都取笑黄,说她开始为我工作了,作为一个清白的女士。我们俩努力装成和平常一样,我甚至讲了几个笑话。

     

    幸运的是,那晚没有外召电话。那两个女人应该已经睡了的时候,我和黄溜出了房子。我提着她的手提箱,她拿着我的包。樱花树在薄雾中一片模糊,树冠无边无际,就像一座小山。一辆卡车隆隆地沿街开过,我们大踏步地离开,手牵着手,不再回头。

    樱花树后的房子 二

     

    一个夜晚,当我躺在床上,一阵哭泣从娜娜房间里传来。一开始,我以为这是她假装来取悦客人的高潮时的呻吟。有时我被男女们制造的声响搞得很不安生,那些声音让我无法入睡,不断遐想。然后娜娜尖叫道,“从这滚出去!”

     

    我穿上裤子,跑出我的房间。娜娜的房门虚掩着,从缝隙里我看见一个六十岁左右大腹便便的男人站在床边,疯狂地朝娜娜打手势。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一个老嫖客惹麻烦。我挪近了点,但没有进去。陈太太曾叫我在女人们需要的时候帮她们一把。她没说的很直接,但我猜她是要我为她们提供保护。

     

    “我付你钱了,所以我要留下,”男人咆哮着,狂舞着他的手。

     

    “你不能留一整晚。请走吧,”娜娜说,她的脸上透着厌怒。

     

    我走进去问他,“你怎么回事?你不是已经和她过了你买的时间吗?

     

    他斜眼看着我。他的脸,红的像猴子屁股,他明显是喝醉了。实际上,整个房间都弥漫着酒臭。“你是谁?”他咕哝着。“这不关你的事。我今天晚上要留在这,没人能让我改主意。”

     

    我敢说他以为这里是像中国一样,嫖客付了足够的钱就可以和女孩呆一整夜,那很普遍。“我只是个房客,”我说。“你引起这么大的吵闹声,我睡不着。”

     

    “那怎么样?对付它。我要我的钱花得值。”

     

    在他说话的时候,我瞥了眼娜娜的床。一张粉红的床单上沾着两块湿斑,一对枕头已丢在一边。地上倒着一把藤椅。现在,黄和莉莉也都起来了,但她们只是站在门外,看着。我告诉男人,“这里的规矩:你射了你的枪,你就走。没有女孩是给你暖床的。”

     

    “我为我要的付钱。”

     

    “好吧,那不是我的问题。我要给警察打电话了。你在房子里吵得我们完全不能睡觉。”

     

    “哦是吗?叫警察来,看他们先带走谁。”他现在看起来清醒点了,他的目光闪烁。

     

    我继续说,“这里所有的房客都会说是你闯进来袭击这位女士。”我对自己说的话感到惊讶,我看见黄和莉莉转开了她们的视线。

     

    “别放屁了!我付这个婊子钱了。”他指着娜娜。

     

    “她不是一个妓女。娜娜,你没邀请他到这里来,对吧?”

     

    “嗯,嗯。”她摇着她的头。

     

    我对他说,“看见了?我们都是她的证人。你最好从这滚出去,就现在。”

     

    “我不能相信。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诚信了——这里比中国还糟糕。”他抓起他的手杖,蹒跚地出了房间。

     

    三个女人笑起来,告诉我这个老色鬼是第一次来,而她们觉得很幸运有我和她们住在同一层楼。我们现在在厨房里了,都已完全清醒。娜娜把一个壶放到炉子上去烧开水,准备泡一种叫做“甜梦”的草药茶。

     

    我对我刚才做的事情并不开心。“我表现的就像个拉皮条的,是不是?”

     

    “不,你做的很好。”黄回答。

     

    “感谢上帝,我们中有一个男人,”莉莉加了一句。

     

    莉莉的话让我很不舒服。我不是你们中的一员,我想。但随后,我发觉她们对我比以前友好了,甚至莉莉都开始更经常和我说话,完全打开了她的眼睛。她们会问我晚饭想吃什么,每周煮三、四次鱼,因为我喜欢吃海鲜。我的工厂中午提供工人们白米饭,所以我只要带点菜去下饭就行了。每当轮到黄做饭时,她会把剩菜拨到一个塑料盒里装好,让我第二天带去上班。娜娜和莉莉经常取笑黄对我像对男朋友。开始时,我觉得尴尬,但渐渐地,我习惯了她们的揶揄。

     

    七月末的一个上午,我醒来,觉得我的肺好像着火了。我八成是得了流感,但我还得去工厂,那有一堆布片等着我去烫。不像缝纫女工,我不能坐在熨烫台前。店里提供俄式茶,尝起来有点鱼腥味,但我喝了一杯又一杯,舒缓我的喉咙,保持清醒。结果,我更频繁地跑洗手间。地面上有些地方是起伏的,我只得小心翼翼地走。到中午时,我整个被汗湿透了,脉搏跳的飞快,我决定到墙边的长椅上休息一会,但我还没到那就绊了一跤。我才刚爬起来,我的工头,吉米乔,一个大概四十五岁的宽肩膀伙计,过来说,“你还好吗,万仁?”

     

    “我很好,”我喃喃地说,边拍掉裤子上的灰。

     

    “你看上去很糟糕。”

     

    “我可能在发烧。”

     

    他用一只厚而粗糙的手探探我的额头。“你最好回家去。我们今天不忙,丹尼和马克能顾得过来。”

     

    吉米用他的小货车送我回陈太太那,告诉我如果第二天还没好,不用急着去工作。我说我会尽量去上班。

     

    我的感觉太糟了,没法和同屋们一起吃晚饭。我闭着眼躺在床上,强迫自己别发出呻吟的声音。尽管如此,我有时仍无法控制地从鼻子里哼出来,那会令我感觉好点。天黑前,黄进来,在床头几上放了一纸盒橙汁和一个杯子,说我必须喝多多的液体来促进身体排毒。“晚饭想吃些什么?”她问。

     

    “我不想吃。”

     

    “别这样啊,你必须得吃点东西才能和疾病做斗争。”

     

    “我会没事的。”

     

    我知道她那个晚上会很忙,因为是星期五。她走后,我喝了点橙汁,然后躺回去,试着让自己睡着。我的喉咙感觉好些了。但高烧仍然肆虐。我后悔没早点去中药店买些中成药。

     

    房间里一片寂静,除了一只蚊子模糊的嗡嗡声。它落在我脸上的刹那,我一巴掌拍死了它。我很痛苦,无法克制地想家。这样的感觉我已很长时间不曾有过——我总在抑制自己的思乡病,我已经习惯了。一个忙碌的男人没有时间怀旧。但那个晚上,我母亲的形象不断地出现在我的脑海中。她知道许多民间土方,可以很容易地在一两天里就治好我,但她会逼着我在床上多躺几天,保证我完全康复。现在我有两年没见过她了。啊,我多想她!

     

    正当我昏昏沉沉的时候,有人敲门,“进来,”我说。

     

    又是黄走进来,这次端着个冒着热气的碗。“坐起来吃点面条,”她对我说。

     

    “这是你为我煮的?”我很惊愕,这是小麦面,是刮出来的,不是我们平常吃的米粉。她一定是猜到了,作为一个北方人,我应该更喜欢吃面食。

     

    “是啊,为你做的,”她说。“乘热吃。会让你感觉好点。”

     

    我坐起来,开始用筷子和一根勺子吃起来。汤里有细葱段和绿苞菜,搭配着一些干虾和三个荷包蛋。我感动了,扭过我的头,不让她看见我潮湿的眼睛。这是从我那个省来的正宗的家乡食物,我已有两年没吃过任何这样的东西了。我想问她是怎么学会做这种面的,但我一个字都没说;我只是不停地狼吞虎咽。与此同时,她坐在我床边的一张椅子上,专注地看着我,眼神温柔。

     

    “黄,你在哪儿?”莉莉在起居室里大喊。

     

    “这,我在这。”她站起来走出去,虚掩上门。

     

    我竖起耳朵听着。莉莉说,“一个在彩虹旅馆的男人要个姑娘。”

     

    “万仁病了,今天不能开车,”黄回道。

     

    “那地方在第三十七街,就几步路。你去过的。”

     

    “今晚我不想去。”

     

    “你什么意思?你不想去?”

     

    “我得留下照顾万仁。娜娜不能去吗?”

     

    “她跟别人正忙着。”

     

    “你能替我去么?”

     

    “好吧,”莉莉叹了口气,“行,就这一次。”

     

    “谢谢。”

     

    当黄回来的时候,我跟她说,“你不该花这么多时间陪我。你还有事要做。”

     

    “别傻了。这里有些维他命C和阿司匹林。饭后各吃两片。”

     

    那晚,她一遍遍地检查我有没有吃药,有没喝足够的水,有没好好盖着她的厚鸭绒被,好让我发汗。大概半夜时,我睡着了,但我不得不经常起来撒尿。黄在我的房间里留了一个铝制痰盂,告诉我用这个就行了,别总去洗手间,免得又着凉了。

     

    第二天早上,我的高烧退了,但我仍觉得虚弱,脚步不像以前那么稳。我打电话给吉米,说我今天绝对会去工作,但十点前到不了。即使是这样,我的一些工友还是对我这么快就又出现觉得很惊奇。他们一定是觉得我得了什么更严重的病,比如肺炎或某种性病,要在床上躺个一星期多的。我很高兴我的熨烫台上没积压很多工作。

     

    樱花树后的房子 一

     
    国庆假期里译的,先贴了,慢慢再检查吧。
      
    《樱花树后的房子》
     
    文:哈金
    译:eva
     

    我的室友搬走时,我担心陈太太会涨房租。我为这半间屋子每月得付出三百美元。如果我的房东太太要提租,我就只能另找地方了。我喜欢这栋殖民地风格的房子,房前有一株极大的樱花树,引来了许多鸟儿,给人一种身处乡间的感觉,虽然现在已是初夏,花期已经过了。除了宁静的气氛,这房子离弗拉兴闹市区很近,你能听见大街上交通往来的噪音。这离我工作的地方也很近,一切都很方便。陈太太占了整个一层,我的房间在楼上,还有三个年轻女人也住在这层。我的前室友,一个木匠学徒,就是因为这三位女租客是妓女,还经常在房子里接客而搬走的。说实话,我对这个也觉得不舒服,但是我已经渐渐习惯了和她们相处,特别是黄,一个二十出头的纤瘦的越南人,她的父母三十年前从中国迁居到堤岸,当时西贡没落了,房价也变得可以承受。而且,我也刚来纽约,正是为孤独而痛苦的时候。

     

    正如我预料的,陈太太,一个鼻子旁边生着颗大痣的矮壮妇女,当晚就出现了。她坐下来,抚着她染了的头发,说:“万仁,现在你可是自己一个人用这间屋子了,我们应该谈谈租金。”

     

    “我怕我不能再多付了,你可以再找一个房客。”我挥手指着她身后的那张空床。

     

    “好吧,我可以去发个广告,但我还有些别的主意。”她斜靠向我。

     

    我没有回答,我不喜欢这个福建女人,她感觉起来太圆滑。她继续说:“你有驾照吗?”

     

    “我有个北卡罗来纳的驾照,但不确定能不能在这里用。”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在夏洛特城外的一个蔬菜农场运货。

     

    “那不是问题。你可以把它换成纽约驾照——很容易。车辆登记所离这很近。”她笑着,露出她的豁牙。

     

    “你要我做什么?”我问。

     

    “我不多收你房租,你可以自己住这间屋子,但我希望晚上姑娘们有应召服务的时候,你可以送她们。”

     

    我努力保持冷静,回答,“那合法吗?”

     

    她吃吃笑着。“别害怕。姑娘们是去酒店和私人住宅。没有警察会闯进去的——非常安全。”

     

    “那我一周要出去几次?”

     

    “不会很经常的——四、五次,最多。”

     

    “你还给姑娘们包吃?”

     

    “是啊,除了长途电话其它的都包。”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我的女室友们总是在一起吃饭了。“好吧,我晚上可以送她们,但只在皇后区和布鲁克林,曼哈顿太恐怖了。”

     

    她飞快地笑了一下。“没问题。我不会让她们跑那么远。”

     

    “还有,我工作的时候可以和她们一起吃饭吗?”

     

    “那是当然的,我会和她们说。”

     

    “谢谢。”我停了一下。“你知道,有时这里很寂寞。”

     

    一个狡黠的笑容掠过她的脸。“你可以和姑娘们打发时间——她们估计会给你打个折。”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走之前,她对我解释说一定要保密,她让我帮忙主要是想让女孩们在出去的时候有安全感。如果嫖客们知道女孩子配有司机,也会对她们好点。我在车库里看见黑色的奥迪。我有好几个月没开车了,着实想念那种汽车带给我的自由的感觉,当前方的公路上没有车时,我就像是在空气中翱翔。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我很期待开车送姑娘们出去。

     

    房东太太走后,我站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扇窗前,它面朝着街。樱花树的树冠静悄悄的,它超过40英尺高,像一大堆羽毛迎着星光密布的天空。远处,一架飞机,带着一束光,无声无息地穿过稀薄的云朝东飞去。我知道陈太太的主意会把我牵扯到非法的事情里,但我并不担心。如今我已习惯生活在妓女中间。我最初判断出她们的职业时,我想要马上搬走,就像我的前室友一样,但是我没找到离我工作近的地方——我是市区一家服装厂的熨衣工。而且,我渐渐地对这些女人有了一点了解,我意识到她们并不是人们想像中的“吸血鬼”,像所有人一样,她们也需要工作维生。

     

    我也在出卖我自己。我每天站在台前烫着衣料的接缝,裤腰,衬衫的领子和袖口。地下室里很闷热,空调至少是十年前的,不制冷,发出响亮的轰鸣。我们为曼哈顿制造上好的成衣,每一件在包装发货前都必须精细地熨烫过。

     

    谁能想到我会困在一间血汗工厂里!我父母的上一封来信又督促我去上大学。我努力试过了,我没考过托福。我弟弟刚被一所兽医学校录取,我得寄三千美元学费回家。如果我在来美国之前能学门手艺,比如修管道,或者修房子,或者气功。什么工作都比烫衣服好点。

     

    妓院没有名字。我曾在我们厨房里看到一张报纸,写着“你梦中的天使——来自不同国家的亚洲女孩,拥有艳丽的外表和温柔的心。”上面没有留联系方式,除了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女人们共用的。我几乎对着广告大笑出来,因为她们三个都是中国人。当然,黄可以算是越南人,她能说当地话,娜娜可以装成马来西亚或新加坡人,因为她来自香港,普通话有口音。但是莉莉,一个上海来的高个子大学生,看着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中国人,尽管她的英文很好。她就是那个接电话的人。

     

    不像大多数的地下妓院,这里的女人不经常换。我想莉莉在夏天结束后会回到学校去,然后陈太太会另找一个二十岁左右、英文流利的姑娘。我不确定我的房东太太到底是不是真正的老板。女人们提到过一个叫鳄鱼的人。我从没见过这人,但我从她们那知道这个人在这个地区拥有一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也是个恶棍。

     

    我喜欢和我的室友们一起吃晚饭,通常在晚上8点多的时候,相当晚,但对我来说挺好,因为大多数日子我不能在7点前离开工厂。我常常不是和她们吃晚饭的唯一一个男人;她们也给她们的客人提供免费晚餐。都是些家常饭菜——白米饭和两三碟菜,一个荤的,两个素的。偶尔,女人们也会做一个海鲜来代替素菜。也有汤,通常是菠菜或豆瓣菜或竹笋混合着干虾,豆腐,或蛋花,甚至锅巴。女人们轮流做饭,一天一个人,除非那个人要接客,另一个人就会顶替她做饭。有些客人喜欢餐桌上的气氛,会留下来聊个把小时天。

     

    只要晚饭时有别的男人在,我就保持沉默。我会飞快地吃饭,回到我的房间去,看电视或玩纸牌或翻本杂志。但当只有我一个男人时,我会尽可能久地呆在那。女人们看来也喜欢我的陪伴,甚至会戏弄我。黄不但是最漂亮的一个,也是饭做得最好的,就从调料来说,莉莉总是放太多糖,而娜娜基本上油炸所有东西。有一天,黄焖了一大锅鲳鱼,旺火炒了土豆条和芹菜,两个都是我最爱吃的,虽然我没告诉过她。那天晚上她们三个都没有客人,所以晚饭七点半就开始了,我们慢慢吃着。

     

    娜娜告诉我们,“我下午接了一个客人,他说他被女朋友甩了。他在我房间里哭——真糟糕。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我只能说,‘你就让它过去吧。’”

     

    “他付你钱了吗?”莉莉问。

     

    “嗯嗯,他给了我80美元,什么都没跟我做。”

     

    “好吧,我奇怪他为什么来这,”我说。

     

    “可能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黄说。

     

    “我不知道,”莉莉发表她的观点。“也许是想看看他还能不能和别的女孩做那个。男人都是脆弱的生物,没女人就活不下去。”

     

    我从来不喜欢莉莉,她总是半闭着眼睛跟我说话,好像不情愿对我多花心思似的。我说,“有很多单身汉,他们大多数人都过得不错。”

     

    “就像你自己,”娜娜插嘴,哈哈大笑。

     

    “我单身是因为太穷了结不起婚,”我坦白。

     

    “你有女朋友吗?”黄问。

     

    “还没。”

     

    “那么如果我不是个性工作者,你会和我在一起么?”娜娜问道,她的鹅蛋脸上面无表情。

     

    “你的品味对我来说太贵了,”我边说边笑,可这是半开玩笑的。

     

    她们都笑了。娜娜接着说,“来吧,我可以给你个大折扣。”

     

    “我可不能那么占你便宜,”我说。

     

    这使她们再次大笑了起来。我的意思是我说的话,但话虽这么说,如果我和她们中的一个睡了,我可能就得和其他两个也做一样的事,花一大笔钱。接下来可能会很难平衡和她们所有人之间的关系。除此之外,我不能肯定她们是不是都干净健康。就算她们是,我讨厌莉莉。还是不接触的好。

     

    然后电话响了,莉莉接起来。“你好,蜜糖,我能帮你些什么?”她用一种甜腻的嗓音吟道。

     

    我继续吃着,好像不感兴趣,但我听得很仔细。莉莉告诉打电话来的人,“我们这儿有许多亚洲女孩。你对什么样的女孩感兴趣呢,先生?……是的,我们可以……当然漂亮,她们每个人都很漂亮……至少一百二……噢,那就是你和姑娘之间的事了,先生……等一下,让我记下来。”她抓起一只笔,草草写下地址。同时,黄和娜娜吃完了饭,知道她们俩中的一个有生意要光顾了。

     

    莉莉对着电话说,“记下来了,她会在半个小时内到那……绝对的,先生。谢谢,再见。”

     

    挂断电话,莉莉转过来说,“黄,你去。这个男人叫韩先生。他要个泰国女孩。”

     

    “我不会说泰语!”

     

    “那就跟他说些越南话,说明你不是从中国来的。他看不出什么差别来的,只要你知道怎么诱惑他。”

     

    黄去她的房间刷牙和化妆,莉莉递给我一张写着我们目的地的碎纸片——倍运旅馆的一个房间。我知道怎么去那里,已经送女人们去那好几次了。我压低我棕色的鸭舌帽,藏起了我的眼睛。

     

    过了几分钟,黄走出来,准备出发。“哇,你真漂亮!”我说,相当惊奇。

     

    “是吗?”她抬起她的手臂略转身体,让我看她的侧面。她的腰线在背后微微凹陷。

     

    “像个小狐狸,”我说。

     

    她打了一下我的手臂。她穿着一条米色的迷你裙,涂着唇膏,但她更像是一个化着糟糕的妆的少女,她的脸看起来要比她细小但线条优美结实的身体老。当她把斜粗纹棉布的钱包挂在单薄的肩膀上走路时,她的腿和屁股轻轻摇摆,好像随时打算要跳起来。我们一起下楼去车库。

     

    旅馆在一条繁忙的街上,大门口停着两辆大巴,有一辆的屁股后面还在冒尾气。一群游客正在收拾他们的行李,导游叫喊着让他们集合做登记。我在角落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让黄下车。“如果需要我出现就给我打电话,”我告诉她。“我会在这里等你。”

     

    “谢谢。”她关上车门,悠闲地走开,那种放松的步态就好像她是个酒店里的住客。

     

    我的心松弛下来,靠到椅背上,准备打个盹。她年轻、漂亮,本不必这样出卖自己。为了一百二十美元,她可以和这里任何一个男人睡觉。确实,她需要定期给她父母寄钱,但也还有其它谋生的方式。她不傻,她可以去学个体面的行当。她在越南上完了高中,现在也可以说一些英文。但是,从我在晚餐时得到的信息看,她是个非法移民,而娜娜有加拿大绿卡,莉莉拿的是学生签证。她们可以赚到钱,一点也不错,但完全不是像报纸广告承诺的那种职业“马杀鸡”——“每月超过两万美元。”通常,女人们在妓院里对嫖客收费一百,但她们要抽给陈太太四十。有时客人会给她们一点小费,在二十到六十美元之间。娜娜身条瘦削,没什么吸引力,一张嘴有些凹陷,所以她应召的价格是八十美元,除非撞上个有余钱乱扔的老男人。运气好的时候,她们每个人在付完房东太太之后还能有超过两百的收入。偶尔,碰上个恶心的客人,不但拒绝给小费,还会顺走她们的财物。莉莉曾经丢了一对银手镯,是个声称和她一样来自上海的男人偷的。

     

    我问过黄去酒店和私人住宅有什么差别。她说平均每个酒店客人能比私宅多赚三、四十美元,虽然风险更大点。有天晚上,我送她去国际酒店见个嫖客,但到了以后,她发现套房里有两个男人。他们在她决定要走前把她拖了进去,把她干得让她觉得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她只能脱掉高跟鞋走回车里。她哭了一路。第二天她病了,但不能去诊所,因为她没有健康保险。我建议她去看太阳花园中医馆的梁医生。她付了十美元诊费。那老男人把手指搭在她手腕上测了脉搏,说她的肾很虚弱。又说她肝火太旺。他开了一把草药,治好了她的病。那次以后,我提议陪她进旅馆,然后在走廊上等她,但她不让我这么做,说这样太显眼了。

     

    我睡不着,在车里不停地想着黄。她和什么样的男人在里面?她还好吗?如果这嫖客年轻又漂亮,她会喜欢吗?她表现得像个荡妇么?有时候夜里我睡不着,会幻想她,但当我完全清醒时,我会保持我的距离。我知道我只是个制衣店的熨烫工,身材干瘦,毫无特点,也许永远不会和一个漂亮的年轻女孩约会,但找个随便的女人做女朋友是会让人羞耻的。最多,我能跟黄做个好朋友。

     

    今晚她不到五十分钟就回来了,很不寻常。我很高兴看见她回来,但她的眼睛湿润,流露出微光。她滑进座位,我驶出路边。“怎么样?没麻烦吧?”我问,怕客人可能是发现了她不是泰国人。

     

    “又是坏运气,”她说。

     

    “怎么了?”

     

    “那男人是个北京来的官员。他要我给他开张发票,假装我是卖给他药或是别的东西。我上哪儿去开张发票给他?疯了!”

     

    “他跟你砍价了?”

     

    “没,但他狠狠咬了我的乳头,一定出血了。一回家我得赶紧涂点碘酒。现在我的客人们会觉得我有病的。”

     

    我叹着气,不知道怎么回答她,在我们穿过第三十七街时,我说,“你不能做点别的不那么危险的活来谋生么?”

     

    “你给我找个工作我就做。”

     

    我沉默了。她往我手里塞了一张十美元,那是个和女人们出来工作的不成文的规矩——每次我送她们,她们就给我同样的数字。实际上,只有黄和娜娜这么做,因为莉莉不接外出的活,她只应付电话和上门来的嫖客。

     

    我谢了黄,把钱放进我的衬衣口袋里。

     

    三个女人经常交流她们客人的信息。最好的顾客类型,她们达成一致的,是老男人。老嫖客通常比较少侵略性,也容易取悦。他们中大多数不能来硬的,花在调情和讲黄色笑话上的时间比真搞的时间多多了。另一个很有力的共同之处就是那些老色鬼更慷慨,背着他们妻子的“小金库”里藏了更多闲钱。老男人们很少在房子里吃饭。他们中有些是陈太太的朋友,这种情况下,女人们会把他们当做特别的客人对待,甚至会给他们吃伟哥。听到这个时我很惊讶。

     

    “伟哥?”我问过莉莉关于童先生,他是个六十多岁的驼背男人。“你就不怕他会发心脏病?”

     

    “就小半片,不算什么大事。陈太太说他总是需要额外帮助的。”

     

    “另外他付得也多,”娜娜说。“莉莉,他今天给了你两百?”

     

    “一百八,”莉莉答道。

     

    “他没老婆么?”我问。

     

    “已经没了。她很久以前就死了,”黄说着,咬碎了一颗辣味豌豆。

     

    “他为什么不再结婚呢?”我继续。“至少他应该找个能照顾他的人。”

     

    娜娜叹了一口气。“金钱是麻烦的根源。他太富了,找不到一个可以信赖的老婆。”

     

    黄加了一句,“我听说他有好几家餐馆。”

     

    “还有你的血汗工厂,万仁。”娜娜直直地看着我的脸,好像在挑衅。

     

    “不,他不是,”我回击。“我的工厂是属于一个叫妮妮的香港女孩的。”

     

    她们放肆地笑起来。事实上,我制衣厂的老板是个台湾男人,他来美国前在大学里教书。

     

    大部分嫖客是已婚男人,很难花时间和金钱养情妇,因为害怕丑闻,也害怕错综复杂的关系会破坏他们的婚姻。他们在私下放纵于肉欲的同时,还试图保持体面。但总有例外。有一天,黄说有个中年客人告诉她,他已经快两年没有性生活了,因为他的妻子病重。黄建议他常来,至少一个月两次,好恢复性生活。像他现在这样是完全不对的。“他是个好人,”黄告诉我们。“他完全不能和我做任何事情,说他觉得对不起他妻子,但他还是付我钱。”

     

    “那他从一开始就不该上妓院来,”莉莉说。我敢说黄和娜娜也不是真喜欢莉莉。她经常对过失发牢骚,还曾经责骂娜娜用她的手机往旧金山打电话。她们吵了一架,那之后好几天互相都不说话。

     

    那个妻子卧床不起的男人的故事令我思考。如果我是个警察,知道他的家庭情况,我还会因为他找妓女而抓他么?也许不会。我曾经相信所有的嫖客都是放纵的坏男人,但现在,我能看到他们中有一些只是失魂落魄的废人,他们有严重得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的个人问题。他们到这里来,希望一个妓女也许能帮上忙。

     

    零碎

     

    我是在偶然间,看见你把孤独提了出来,我一向不爱也不擅长表达情绪,但我希望你不再为它伤害。你说从我这里学会了自处和处置孤独,我很高兴能给了你点什么。有一天晚上,在南锣鼓巷一家咖啡馆里,有人坐在我身边说你,说你外表和善,其实性情古怪。我一言不发地微笑听着。我从来不跟人提你,但我也知道,你老了以后,必定是个奇怪的老头。你曾跟我提过的那首歌,现在就在我耳边,歌词很清晰,让我几乎没有办法听下去。而我既自诩知你,不能不祝愿你岁月静好,夙愿得偿。我们都是念旧的人,旧情旧人旧物,往事最芬芳,能用一辈子回味。当它们变成记忆之后,才拥有我永恒不变的情感。这你知道,你曾利用过它。我相信你看得明白,你是个狡猾和忠厚都很发达的家伙。

     

    夏天过去了,那些轻浮的放荡和冲动随着炎热一同消下去,隐忍和克制重新冒出头,我渐渐地恢复旧有的形状。这个城市对我的引力正在逐渐消褪。你一直说,我是个好奇的女子,太好奇的女子不会是安分的,虽然你也说,我娴静安良的本能和动荡一样强烈。现在,我有些弄不清自己的愿望,我没有20岁时候那么强大和坚信,我正在进入生命中最混乱的阶段,一个不能被原谅的阶段。我一直觉得应该给自己这两三年一个交代,不枉费那么多拼了命去压制的情绪,那些内心里惊涛骇浪一样的起伏,那些荒原一样荒废了的时间。但幸好我早已不再试图纠正自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受自己。对不对爱的人说真相,也已不那么重要了。隐藏未必是为了担心否定。你也知道,我一向不寻求共鸣。

     

    前几天,又过了一个生日。上午醒来,看见手机信息排着队,一条条回了。年年都必定是这五六个人,构成心里最温暖安定的角落,长长短短十几年,有他们陪着过,我很满意,从不评价的人是我心里的亲人,因为我不评价,只需要爱。十年不过一瞬间。这是你常说的话,为了打消执念,证明生命只是重复,而我们经过的人事都是片断。你把生命和生活当做实验品或作品来研究,你甚至为了掌握痛苦而重复痛苦。呵,你真是个艺术家。看见这话你会高兴的吧?然而当时那是个怎样的深渊?黑暗,曲折,血肉模糊,难以理解,即使到现在仍有不耻。

     

    回家的路上,想起了许多独自在路上的岁月。太多了,以致总会想,应该未雨绸缪些,多培养一点兴趣爱好,免得老来独自一人,形容尴尬。又想起来,久别后第一次见面,你用目光细细描画我的眉梢眼角,你说“你竟然一点也没变老”。我那颗“苍老”的心曾带给亲近的人什么样的错觉,我简直不好意思写这些话。可我还等着自己风华正茂的那天呢,那才该是“如今”。呵,总不死心。

     

    忘不掉的,我对自己也一向不怎么好。还是习惯在本上拿笔随手记,前面敲了些什么,过两天再看,可能也觉得陌生。

     

    September 03

    夏天那点子事

    1.      能认真看下去书代表能适应了。可负面情绪仍在加深

    2.      在各种集体唱之前,闭幕式还挺令人感动的,高塔红绸令人觉得是血流成河

    3.      jimmy page~噢也~

    4.      让我们互相和谐吧

    5.      因绝望消沉,因绝望放纵,因绝望安静,因绝望狂躁,因绝望阴狠

    6.      某人与爆炸狂们沿着相反的路线行进,昨夜兴高采烈地说:到库尔勒了,前方就是库车,再往前是喀什。我说:也许你们就在库尔勒相遇了。今天消息来说:库尔勒所有的旅游景点都关门,只能坐在肯德基里玩儿……

    7.      在沮丧的潭里坐着,动都不想动

    8.      它进不来,径自蹦躂着,隔着一层皮肉,切肤不贴心

    9.      one world,so many dreams.

    10.  为一首歌觉得一种语言真美

    11.  “旅行是麻醉药,开给掌握不了自己生活节奏的人吃”

    12.  心眼越来越小

    13.  我们全部都被预设成骗子、小偷、劫匪、文盲、附属物和有犯罪动机的人,没有信任和尊重,我们都是世代生长在这块土地的子民,但这块土地不是我们的

    14.  八月快乐

    15.  买了新的颜料画笔色盘,就是不知道啥时候会动手

    16.  每年这个时候,我都应该在路上

    17.  赤壁里最认真的是林志玲,银幕上明显地用力。众多男明星中只有一个是直男:张震

    18.  又遇人说:刚才你说话之前,一直以为你是韩国人。

    19.  浪费的情绪

    20.  诸葛说:我缺。周瑜说:我也缺。

    21.  我真是爱夏天啊

    22.  调好所有的字体和颜色,开始画价格表。这个夜晚真TMD完美。放了一张wish u were here来听。再寂寞的音乐也觉得吵闹。

    23.  夜里在后海吃海鲜,有个阿姨挨桌问:要不要煮花生毛豆。里面的人说:什么?菊花煮海带?

    24.  INK到哪儿了,回说芙蓉镇。我说跟电影里一样么?回说:很土,非常渴望回到城里的荒淫生活

    25.  加班到早上6点多,心想睡个两小时再去上班。再睁眼时发现1053分,瞪着这些数字看了5秒没反应过来,连闹钟都听不见了?

    26.  完美的厨神的厨艺

    27.  其实我还挺喜欢现在的年龄,可以扮熟女,也可以扮萝莉

    28.  如履薄冰

    29.  今天送他走,又舍不得,还是觉得没有好好陪他

    30.  荣来时焦虑,怕没空陪他,怕他玩不好,怕他万一有个闪失……以为他还是那个小孩子,又因为没有办法接他,打电话给墨表示忧虑,觉得自己不是个好姐姐,墨表示赞同我的想法,登时快掉眼泪。

    31.  混乱的余火跳跃

    32.  08年关键句:疯狂工作疯狂娱乐

    33.  夜里只10度,能穿的都穿了还是不够。第二天,烈日,小腿浮肿起来,累得不想说话,脑子却不能停。

    34.  小叶子昨日到了麦积山,兴高采烈消息来说太喜欢了。我说正沿着京藏线去草原,好想西藏。他说来吧来吧,我们马上沿着青海新疆西藏就到了拉萨

    35.  这条京藏线是丹拉高速的一段,这片草原是个小高原,海拔2000多米,空气清新,尚未过度开发,草很绿,深夜从蒙古包里出来,再度看见天顶密密麻麻的星空,太密的星星,四处是银河,天底下痴痴的抬头望

    36.  今天被指导学习了4个成语:潜神嘿规;起死人而肉白骨;庆夫不死,鲁难未已;探丸借客

    37.  困极但是睡不着的恶劣心情

    38.  逼着人跟我赌球,然后输了……对方说:我被迫赢了一顿饭,这叫什么事儿啊

    39.  周老虎被捕。镇坪,杨丽娟,芙蓉,西北的出挑除了千年的遗迹和现世的臆症,不剩下别的了

    40.  对克制本身的瘾

    41.  缺乏常识的世界。常识变成了理想

    42.  我最近最常说的一个词是禽兽,最常无意识地在心里冒出来但没说出口的是马拉戈比

    43.  混乱的工作时间直接捣烂心情

    44.  昨天发现OSCAR能听懂的词有两个,一个是它的名字OSCAR,另一个词是滚……

    45.  老有初次见面的新朋友建议我和小蜜去说相声或上春晚造福大家

    46.  我们是不幸的公民,居住在缺乏人类情感,如此疏离如此漠视个人需要的世界上,以致于我们对情欲关系赋予无比的价值,冀望从情欲关系中寻获现代生活所找不到的一切。

    47.  大部分人对自己所不知道或不熟悉的事物的第一反应是杀死,直接否认

    48.  昨晚在书店里翻一本书,忽然觉得自己正像一滩泥散下去,我马上把书放回到架子上,先拒绝接受再说……

    49.  今天区域性差别越来越小。我对这老头的观点充满认同感。在矛盾游移和破坏里构建自己的逻辑和世界观,偏执而严密。但我的目的是想先保证自己不被分散或破坏。

    50.  王尔德在1900年:从前是文人写作,大众阅读;现在是大众写作,无人阅读。

    51.  我喜欢齐泽克是因为他天性就爱唱反调,而我立刻从他的论述方式里获得共鸣

    52.  要指望一个文人脑子清楚条理清晰不是痴人说梦么

    53.  雨后的夜晚出去散步,树林和湖的深处雾气缭绕,天反而比下午白了些,湖面上铺满了落叶,一脚的泥,对面的人正仔细地把认识的人分成上中下等

    54.  孤独的无底洞

    55.  今天我讨厌清晨

    56.  夏天的脾气动不动就跟天气一样

    57.  这两个月,没有好好看过一本书,没有自省,有的只是沉溺……

    58.  我怀疑我前几天是不是真的回过厦门一趟

    59.  我爱德国队呀我爱德国队

    60.  想走的心一起就再收不住。跑路的念头从生起到订票中间不到一小时,晚上离开。

    61.  没要求时,我发觉自己得到的真多

    62.  欲望越深,便越受控制

    63.  我此时想,重复的按钮,其实都掌握在自己手上。但这也不过是暂时的答案。我在还需要从他人的思想里需求慰藉的年龄时,看见不同的人重复讲:那些只发生一次的事情,其实根本就没有发生过。我简直立刻获得了安慰。然而为啥悲剧才永恒啊?因为那些事情总在重复

    64.  我一直都孤独,直到遇见谁。我一直都不孤独,直到遇见谁

    65.  心里是这个意思,表达出来就成了另一个意思

    August 19

    南方

    夜里被冻醒,拿脚尖把掀在一边的薄毯勾过来裹住自己。

    北京最好的季节要来了,可我舍不得夏天过去。

    我曾经狠狠抱怨北京的夏天粘腻混浊,不像南方的阳光直爽干脆。这里的热气黏黏地贴在身上,人好像在一口蒸锅里。

    但我其实已经忘记了南方的夏天是什么样的感受。

    现在我对人说:我喜欢这样的炎热,它让我好像回到了南方。

    July 14

    6月6日夜在飞机上

     

    上班路上忽然有离开的念头钻入脑中,立刻一发不可收拾。到办公室就开始定机票,于是现在天上了。

     

    爱跑路的人都有这样的经验,想走时即可便得走,一拖就容易不了了之。

     

    L以前说他的人生只以胡说八道为乐(他多半不会承认说过这话,那也不过是证明他爱胡说八道的又一佐证罢了)。下午他夸赞我落跑的速度很快,尽得他真传;又说: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在苹果烂掉之前撒手。我心里想着:好,又自动进入扮演我爸爸的角色了。手上回赠他:你不正是不撒手的典范么。他只当视而不见。

     

    周五的机场高速出乎意料的顺畅,一路跟F聊天,挂断时,出租司机回头笑:手机都发烫了吧?9点的飞机,我6点多就到了机场,被小蜜耻笑这么猴急。是啊,离开的心就是急煎煎的。

     

    登机准时,起飞等了快一小时,广场上栋栋庞然大物的黑影排着队,缓缓挪动。我想起上周末在动物园,特地去看的大型动物们。心理医生说,当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去动物园看缓慢的大型动物,心情将很好的得到舒缓。身边的人爱钻牛角尖,说:不见得啊,如果耗在窗口跟只树懒较劲,比赛谁先动呢?不是心情更差!

     

    大型动物们不动时就是石膏,比如中午泡在水里的河马;真动起来其实飞快,那犀牛看似步履闲适,但身阔腿长,一步三尺远,偏又姿态沉着稳固,上身不偏不摇,如静湖上一叶舟,不动声色地疾行,看得我心摇神驰,幻想自己坐在那宽阔沉稳的背上,它们在草原或密林间移动如飞,而不是在这样逼仄的水泥桶里,与隔壁的同类隔着铁栅相望,鼻息喘喘。

     

    还是原始社会好啊。

     

    June 03

    以米养脾,以麦补心

    我追溯坏身体的源头,到了半个多月前。那天我对它不好,它立刻便实施反抗。
     
    当时一片狼藉,所有食物都被宣判为入侵物,即使是水,一点温和清澈的水,可以清凉我如火灼般的食道和嘴唇,它也要排挤出去。而后遗症延续至今。
     
    它是一套强悍的系统,存在于我身体的内部,却时常让我觉得它是脱离我的意志独立存在的。我听它的话,顺从它的需要,它就表现得温和愉快,让我也觉得舒适;有时我不顾它的感受爱较劲,它亦自有判断,若它觉得确有必要,抱怨两下也就妥协了;但实际上它的脾气是很大的,坚决抵制一切让它觉得有损于己的东西,原则性超强。它在这方面比我强多了,它真是一个机器,只遵循它自己的轨迹。
     
    噢,然妹妹,泡泡糖不是好吃的,它是PPT的爱称。
     
    June 02

    按摩是门大学问

    今天没去上班,在床上拿枕头抵住后背做泡泡糖。
     
    晚上跑去楼下做按摩。师傅按着按着就问:不疼么?我说疼啊。他说:那你怎么不叫?我说我忍着啊。他说:能忍说明还不够疼。手上持续加压。我心想那我还是叫吧,于是开始喊疼。师傅说:娇气!
    隔壁有个男人大呼小叫就没停过。师傅一直在笑,然后说:还是个男人……你听听,我是给你手下留情了……
    我问:刚才你是点了我的穴道么?师傅说是啊,然后失笑说:穴道……
    问了点按摩的学术问题。我问师傅:按摩学几年能出师。师傅叹口气说:好几年啊,比上大学还慢……
    最后师傅总结说我腰背疼是因为着凉中风了。着凉是真的,中风?
    还说我肠胃不好。这也是真的。
    还说我这几年工作太拼命。这个……不过我是挺能坐的……
    June 01

    孩子心情

    昨晚腰背刺疼,任何一个姿势都无法入睡,一夜迷迷糊糊,火辣辣的冷汗乱冒。今天好了些,无论坐着躺着,还是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捎带得胃也开始疼起来。周五有感冒预兆,头昏脑涨,回来喝了两杯维C泡腾片,硬是压下去了。结果今天下午洗澡,满身泡泡的时候,水变冰凉,硬着头皮拿冷水洗完,现在再度头昏脑涨…… 
     
    身体的感觉极糟,大脑偏停不下来,今天没喝咖啡啊,难道是昨天睡多了?后背好疼啊!
    May 19

    National mourning

     

    在厦门常常听见防空警报,它响它的,市民仍悠然过自己的生活。

    在北京第一次听见,混杂着窗外层叠的车鸣,胸口沉闷几至眩晕。

    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国家的联系,我身在其中,在它的力量庇护之下。

    你问我这片刻的感觉算不算归属感?我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因我在心里并不看重这个词——归属感。但它当然算。

    生命和爱对我来讲,是最重要的东西。但对国家、种族、民族这样的概念,我的感受一贯不强烈。

    我在情感上有一个在远方的故乡,我的心却始终没有,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尽管我早已给予自己“异乡”的封号。

    然而,在强烈的联系感之后,席卷而至的却是从未有过的深重的孤独。

    孤独对我来讲,是永恒的常态,我早已学会不为它所苦,但我没办法解释这一刻的体验,我只能描述。

    大概渴望联结的我和那个永恒孤独的我,在这一刻恰好势均力敌了。

     

    April 14

    偶尔说些别的

     

    和谐的对立。

    我们的意见永远处在两个极端,关于衣服、鞋子,墨镜,照片、男人、诗歌、色彩、形状、运动……一切,但我们的相处如神迹一般和谐愉快。我们从不起争论,只是平和地表达各自的意见,并为对方的看法表示惊叹和赞美。比如昨夜,那双黑色高跟鞋在我看来简直贫乏到极点,但她竟表达了对它如此的惊艳和爱慕。我实在忍不住问她:你是真心的么?你真觉得它好看?还是在跟我开玩笑?而她表达了对等的与我相反的讶异。当然,对于她的诚实,我从不怀疑。这样的表现相当自信并互相信任。我们愉快地共同度过N个从清晨或下午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的活动,并彼此都觉得有所收获,我们在口头上以此证明我们都是耐受力超强的人。

     

    终有一天,潜在的将浮出表面。

    事实上,我并不觉得我需要忍耐,相信你也是。但你是否也会感觉到我的试探?我总在潜意识里试图激发所有与我近距离的人的阴暗面;或者说,本能;或者说,欲望。这是我爱的真相,我耐心地等待,并相信它们迟早会出现。比如昨夜那个小小的结局——一副略显放纵的暗红色墨镜。

     

    以朋友为信仰的人说:寂寞是没有能量的交流。

    我们的交流当然是有能量的,有进有出,它令我们觉得自己完整。在这里,独孤从不被单独提出,因为它与生俱来,它同时是起点、过程和结局,是唯一的永恒。我们了解这个真相,而接受使你从容。常常在聚会时,我们疯狂地表达,最后在笑声停歇下来时说,真实的戏剧性和曲折总强于任何一部电影或电视剧,总是那些导演和编辑们不相信的故事。

     

    女孩们的友谊。

    弗老师的友情定义是属于男性的,我于是自己给女孩们的友谊下了个定义:能分享秘密的人。简单地说便是:靠嘴联结。这个说法可能更贴近我们,毕竟食物几乎是我们间唯一没有极端分歧的东西,比如对厨神牙厨艺的热爱。

     

    “双重生活”

    这是小ark博客里写的词,我一见便笑了。它是个不自觉的预设模式,一按回车,自动运行。我们爱相似的人,我们物以类聚。我们也爱陌生人,谁叫我们好奇呢。

     

    能量守恒与另一次和谐对立。

    从书虫出来的时候,已过午夜2点,我忽然找到了我们之前的分歧和我实际想法的连接点。我想其实我们每个人生来的内在都是固定的,有多少情感,有多少智商什么的,它们一直在那儿,不会被生产,只是你开发和使用了多少。来自外部的教育,将人打造成某个形状,尝试把它们丢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最终人会希望回归于纯粹的自我。我对她说:“同样,情感其实是守恒的。不被生产,也不被消耗。当一个符合你心意的人出现,我们就把感情装进那个长相的壳子里,很激动,很爱;可关系结束时,那些感情其实也没有消失,它只是从之前那个壳子里跑出来了,当有另一个符合它心意的人出现时,它就又把自己装进去,变成了另一个面目的爱。所以,”我半开玩笑地对她说,“从这个角度讲,我们每个人都是多么的人尽可夫呀!”她半惊半怒地瞪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里的夜晚比别处危险。

    再次从长虹桥走到大望桥,我对她说:深夜时,能和人一起在大街上漫步,才觉得是真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了。这句话写下来看,逻辑还满奇怪的。但她一下就理解了,并表示赞同。时间比我们两人想像中过得都快,当时已在黎明之前。

     

    语言永远不是真实的,而回忆永远只是片段。

     
    April 09

    4月8日 阴有小雨

     
    给小蜜拍的照片据说好评如潮,小女子想必是心花怒放,连说话都比平时甜了几分,冠予我御用摄影师的称号。
     
    今天身体很不适。幸好有小云君飘来,一起吃了饭又吃了甜点,还有人可以斗嘴。虽然被他说雌雄同体,还是略略舒缓了心情。晚上下了小雨,这样的春天在行人稀少的路上走走,还是满舒服的。
     
    牙厨神这回要请我们吃荠菜饺子,我说我想吃荠菜,但对饺子不感兴趣,遭到鄙薄。北京孩子们说:荠菜饺子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我呆呆回想我之前吃到的那些,一定是伪劣假冒的荠菜饺子。
     
    我对自己的好奇心有些担忧。我因为它建造起我的生活,又因为它把它们全部毁去。
    April 06

    随手捡的

     
    刚写了一篇长的,没发上来,讨厌space,没事就爱乱抽风。
     
    再写没精神了,总结一下,4月3日是我最爱的姑娘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这天也是PP生日,也生日快乐;这天是我在旧公司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欢子,我按你要求给你儿子取了20个名字,最后你用了你一直跟我强调不要用的那个字。
     
    闺密们的新鲜事每天都在发生,都写是写不过来的,反正小蜜儿决定给我们出语录了,反正我知道我怎么使小性儿都行,有人会接着。
     
    我不适合翻雷蒙德卡佛,我还是翻了。我做作得没他自然,我得好好学着。
     
    再推荐情人的英文版,美得叫人想哭。中文有王道乾。这本书是翻译界之奇葩,译作都是神来之笔。优秀的翻译家都是拿自己的语言把书重写了一遍。
     
    我对自己胖的速度忍无可忍了,我要减肥,希望我不是嚷嚷而已。
     
    昨天和神勇的小蜜走了12个小时,最后累得我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现在很疲劳,除了想你,难以集中注意力。

    Call If You Need Me

        
         需要我时你给我电话
      文 Raymond Caver
      译 Eva
      
      那个春天,我们俩都有外遇,但当六月来时,学校放假了,我们决定把我们的房子租出去,然后一起到加里福尼亚北岸的帕罗阿尔多去度夏。我们的儿子,瑞察德,去了南希母亲位于华盛顿州帕斯可的家,他要在那儿过夏天,并且为秋季开学的大学打工存钱。他的外祖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很早就开始为他的到来做准备,还为他寻了份工作。她同她的一个农场主朋友说好了,让他保证给瑞察德一个垛干草和修围墙的活。这是个艰巨的活,但瑞察德很期待。参加完高中毕业典礼后的那个上午,他就乘大巴走了。我送他去的车站,停好车,就进去跟他一起坐着等大巴。他妈妈已经跟他告别过了,搂着他又哭又吻的,还给了他一封长信,让他一到就交给他的外祖母。她现在正在家里,一边为我们的离开做最后的收拾,一边等那对租我们房子的夫妇。我给瑞察德买了车票,交给他收好,然后一起坐在车站里的长椅上等车。在来车站的路上,我们已经谈了一点。
      “你和妈妈要离婚吗?”他这么问道。这是个星期六的上午,车站里没有太多车次。
      “如果有办法挽救,我们不会的,”我说。“我们不想离婚。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过夏天。为什么我们要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再在阿卡他另租一套。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你要离开吧。至少是一个原因。不用说,你回家的时候,口袋里一定塞满了钱。我们不想离婚。我们想单独过一个夏天,试着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
      “你还爱妈妈么?”他说,“她告诉过我她爱你。”
      “我当然爱你妈妈,”我说。“事到如今,你也该知道了。我们曾经一起经历挫折,负担生活的重担,就像其他夫妻一样。而现在,我们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来把事情解决好。别为我们担心。你尽管去你外祖母那儿,好好过一个夏天,努力工作,多存点钱。就当是次度假。你还可以起劲地去钓鱼,那一带可是钓鱼的好地方。”
      “还有滑水,”他说。“我想要学滑水。”
      “我还从来没有滑过水,”我说。“把我那份一起学上,好吗?”
      我们坐在车站里。他在翻他的学年纪念册,我把报纸搁在腿上看着。然后他的大巴通知上车了,我们站起来。我抱了抱他,又说,“别担心,别担心。你的票呢?”
      他拍拍他的上衣口袋,接着提起了他的行李。我跟着他一直走到送客止步的标志线前,然后我再一次拥抱他,吻了他的脸颊,跟他说再见。
      “再见,爸爸,”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好让我别看见他的眼泪。
      我开车回到家,那些盒子和行李箱都已经收拾好了,放在起居室里。南希在厨房,和她找来租我们房子过夏天的那对年轻夫妇喝咖啡。我前几天已经见过他们了,杰瑞和丽姿——学数学的研究生,但我们还是互相握了手,我又喝了杯南希倒的咖啡。我们围坐在桌边喝咖啡,等着南希写完她的注意事项清单,还有那些需要在固定时间做的事情,比如每个月初和月末,他们应该去哪儿邮寄账单之类的。南希的脸绷得紧紧的。落日的余辉透过窗帘印在桌上,就像它在清晨升起的时候一样。
      终于,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让他们在厨房里坐着,自己先去把行李装上车。我们要去是一所设施齐全的房子,齐全到餐具和炊具都是备好的,所以我们不需要从自己家里带很多东西,一点必需品就足够了。
      三个星期前,我去了尤热卡镇,它在加利福尼亚北岸,帕罗阿尔多以北350英里的地方,我就是在那里为我们租下了那套设施齐全的房子。我是和苏珊一起去的,她是我正在约会的女人。我们在镇边上的一家汽车旅馆里呆了三个晚上,当时我在报纸上找房子,见房地产经纪人。她看着我写下了一张预交三个月房租的支票。随后,我们回到汽车旅馆里,她躺在床上,手盖着额头,说,“我嫉妒你老婆。我嫉妒南希。你总会听见人们谈到‘那个女人’,说老婆才真正是当家作主,手把特权的,其实我以前并不真的明白,我也不在乎那些事情。可现在我知道了。我嫉妒她。她就要在那所房子里和你一起过夏天了,我嫉妒她。我希望去那里的是我。我希望是我们。噢,我多希望是我们啊。我的感觉太糟了,”她说。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南希是一个高个子的长腿女人,棕色的头发眼睛,性子豁达而热情。可不久前,我们就是在豁达和热情上出了问题。她和我的一个同事约会过,那是个离过婚,头发灰白,总是穿着三件套西装,打着领带的风度翩翩的家伙,他酗酒,一些学生告诉过我,有时在课堂上,他的手都止不住发抖。他和南希是在假期里的一个舞会勾搭上的,那时南希刚发现我的婚外情不久。现在这一切听起来又无聊又低俗——这本来就是又无聊又低俗——可那个春天它就是这样,它耗尽了我们所有的精力,使我们根本无暇顾及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到四月底的时候,我们开始着手打算出租房子,外出度夏,就我们两个人,想办法破镜重圆,如果破镜能够重圆。我们彼此达成了协议,那期间不打电话,不写信,不用其它任何方式和外界联系。所以我们替瑞察德做了安排,又找了一对夫妇照管我们的房子,然后我照着地图,驾车从旧金山出发,一路往北,找到了尤热卡,那有个房地产经济人手里有一套设施很齐全的房子,想租给一对体面的中年夫妻消暑。我想我甚至对这个经纪人用了“第二次蜜月”这样的措辞,上帝原谅我吧,当时苏珊就在外面的车里,一边看导游手册,一边抽烟。
      我把那些手提箱、行李袋和纸皮箱都装在了后备箱和后座上,等着南希在门口做最后的道别。她和那对夫妇分别握了手,转身朝车子走来。我向那对夫妇挥了挥手,他们也向我挥手告别。南希上了车,关上门。“我们走吧,”她说。我发动了车朝高速公路开去,到进高速公路前的红绿灯时,我们看见前方有辆车正从高速公路上冲下去,尾气消音管坏了,擦在地上火花飞溅。“看那车,”南希说。“可能会起火。”我们停下来,看着那车离开高速,停到了路边上,才继续往前走。
      我们在塞巴斯托波尔附近一个公路边的小咖啡馆停下来。“吃饭和加油”,路标上这么写着。我们都被这标志逗笑了。我在咖啡馆前停下车,我们走进去,在屋子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们要了咖啡和三明治,南希的食指沿着桌面上的木纹划来划去。我点了一支烟,望着窗外。我看见了什么东西在飞快的运动,然后我意识到自己正看着窗边灌木丛里的一只蜂鸟。它把翅膀扇动成模糊的一片,并不断地把鸟喙探入灌木丛中的一朵花里。
      “南希,看,”我说。“这有一只蜂鸟。”
      这时候蜂鸟却飞走了,南希边看边说,“哪儿?我没看见。”
      “刚才还在这儿,”我说。“看,在那。我想是另一只,这是另外一只蜂鸟。”
      我们看着蜂鸟,直到女招待把我们点的食物送过来,那鸟儿带着韵律飞舞着,消失在建筑物之间。
      “我想这是一个好预兆,”我说。“蜂鸟。蜂鸟应该是带来好运的。”
      “我在哪儿听过那个说法,”她说,“我不知道在哪里听见的,但我听见过。是啊,”她说。“我们会有好运的。你说呢?”
      “它们就是好运的象征,”我说。“我真高兴我们在这里停下来。”
      她点头。她发了会呆,接着咬了一口她的三明治。
      
      
      我们在天黑前到了尤热卡。我们经过了两星期前我和苏珊共度了三夜的汽车旅馆,然后开出高速公路,顺着一条马路开上了一座能俯瞰整座镇的小山。我的口袋里装着房子的钥匙。我们翻过小山,又开了一英里左右,来到一个有一座加油站和一间杂货铺的交叉口。我们前方的山谷里是葱葱郁郁的山林,周围全是牧场。有些牛在加油站后面的田地里吃草。“真是漂亮的村子,”南希说。“我等不及想看那房子。”
      “马上就到了,”我说。“就在这条路上,”我说,“翻过那个坡。”“就这儿,”我很快又说,拐进了一条很长的一边种着树篱笆的行车道。“就是这里了。你觉得怎么样?”我问过苏珊同样的问题,当时我和她就停在这行车道上。
      “很好,”南希说。“看上去很不错,确实是。我们下车吧。”
      我们在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四处看了看。然后我们走上门廊的台阶,我打开门,开灯。我们在房子里巡视了一圈。里面有两间小卧室,一间浴室,一间带着老家具和壁炉的起居室,还有一间能看见山谷景色的大厨房。
      “你喜欢这房子么?”我说。
      “我觉得它简直太好了,”南希说。她咧嘴笑着。“我真高兴你能找到这里。我真高兴我们在这儿。”她打开冰箱,伸出一只手指擦了擦台面。“谢天谢地,这看起来真是够干净的。我不用做任何清洁工作。”
      “连床上的被单都够干净的,”我说。“我检查过了。我保证。那就是他们把房子租出去的办法。甚至枕头,还有枕头套。”
      “我们得去买些柴火,”她说。我们站在起居室里。“以后的夜晚,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生一堆火。”
      “我明天会去找柴火,”我说。“我们还可以去逛逛街,看看这个镇子。”
      她看着我说,“我真高兴我们在这儿。”
      “我也是,”我说。我张开手臂,她朝我走来。我抱住了她。我能够感觉到她的颤抖。我捧起她的脸,吻了她的双颊。“南希,”我说。
      “我真高兴我们在这儿。”她说。
      
      
      接下来几天我们都在为迁居的生活做准备,去尤热卡逛街买东西,还走遍了从屋后牧场通往树林的每一条路。我们买了食物,我在报纸上找到一条卖柴火的广告,打了电话过去。大概过了一天,有两个长头发的年轻人送来了满满一货车的榄木柴,把它们都堆在车库里。那一夜,吃过晚饭,我们坐在火炉前,喝着咖啡,商量要养一条狗。
      “我不想养小狗,”南希说。“不然光收拾就够我们受的,它还会乱咬东西。那可不是我们要的。但我是想养条狗,是啊。我们很久没养过狗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买一条狗来养,”她说。
      “那我们回去以后呢,过完夏天怎么办?”我说。我又换了个问法。“在城里养条狗怎么样?”
      “看看吧。还得先找条狗。品种适合的狗。我得看到它,才知道是不是我要的。我们可以看看广告,也可以去流浪狗收容所,如果有需要的话。”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我们一直在讨论养狗的事,开车经过那些养着狗的院子时,我们还互相指给对方看,说我们想要的狗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没有养狗。
      南希给她妈妈打了电话,留了我们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她妈妈说,瑞察德正在工作,看起来很快活。她自己也好得很。我听见南希说,“我们很好,这办法很有效。”
      七月中的一天,我们沿着海边的高速公路,驾车翻过一座小山,去看一些被砂洲锁住而与大海隔开了的礁湖。那儿有些人在岸边钓鱼,两条船飘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我把车开到路边停下。“一起去看看他们在钓些什么,”我说。“也许我们可以去搞些钓具,自己来钓鱼。”
      “我们好些年没钓过鱼了,”南希说。“从那次我们在沙斯塔山附近露营后就没有过,那时瑞察德还那么小,你记得么?”
      “记得,”我说。“我还记得我没钓成鱼呢。走,下去看看他们在钓些什么。”
      “鳟鱼,”我询问的那个男人如此说道。“山鳟鱼和虹鳟鱼,还会有些硬头鳟和一点儿三文鱼。冬天的时候它们游到这儿来,那时砂洲的嘴是开着的,然后到春天时合上,它们就被困住了。这可是钓它们的好时节。我今天一条鱼都还没钓着,上星期天我可钓了四条,都有十五英寸长。世界上最好吃的鱼啊,它们还狠狠打了一架。船上那些家伙今天已经钓到一些了,可我到现在为止还一点收获都没有。”
      “你拿什么做饵?”南希问。
      “什么东西都行,”那人说。“蠕虫,三文鱼的卵,囫囵个的稻谷粒。就把它放出去,让它停在水底。离远点等着,盯住你的鱼线。”
      我们在那附近逗留了一阵,看那人钓鱼,看着小船嘎嘎地在湖面上来回游弋。
      “谢谢,”我对那人说。“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他说。“祝你们俩都好运。”
      回镇的路上,我们在一家体育用品店停下来,买了执照,便宜的钓竿和卷轴,尼龙绳,钓钩,接钩绳,钓坠和鱼篓。我们计划明天早晨就去钓鱼。
      可就在那个晚上,我们吃完晚饭,洗了餐具,我在火炉边正准备生火,南希摇着她的头,说这没有用。
      “你为什么那么说?”我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不会有用的。面对它吧。”她又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我想一早去钓鱼,我也不想养狗。不,我不要狗。我想回城里去,看我妈妈和瑞察德。就我自己。我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我想瑞察德。”她说着,开始哭。“瑞察德是我的儿子,我的宝贝,”她说,“而他马上就要长大了,要离开了。我想他啊。”
      “还有德尔,你也想德尔什拉德吧?”我说。“你男朋友。你想他么?”
      “今天晚上我想念所有人,”她说,“我也想你。我已经想你好长时间了。我太想你了,可你不知怎么的就丢了,我解释不出来。我已经失去你了。你再也不是我的了。”
      “南希,”我说。
      “不,不,”她说。她摇着头。她在沙发上坐下,面对着炉火,不停地摇头。“我想明天飞去看我妈妈和瑞察德。我走了以后,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的女朋友。”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说。“我没有那么做的打算。”
      “你会找她的,”她说。
      “你会去找德尔,”我说。我觉得自己简直满口喷粪。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她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是说,我不想把自己搞得这么歇斯底里的。但我准备明天去华盛顿。现在我要去睡了。我太累了。对不起,我为我们感到遗憾,丹。我们失败了。今天那个钓鱼的,他祝我们俩好运。”她摇着她的头。“我也希望我们好运,我们是真需要它。”
      她进浴室去了,我听见水流进浴缸的声音。我走出去,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抽了只烟。外面漆黑幽静。我望着小镇的方向,可以看见灯火模糊的光映在天空中,片片海雾漂荡在山谷里。我开始想苏珊。过了一会,南希从浴室里出来,我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我进了屋子,往壁炉里放了一块木头,等着火焰渐渐升起,发出哔剥的声响。然后我进了另一间卧室,掀开铺盖,盯着床单上的印花图案发了会呆。我洗了澡,穿上我的睡衣,又到火炉边坐下。现在雾已弥漫到了窗外。我坐在火前,抽着烟。当我再次看向窗外时,有些东西在雾中移动,我看见了一匹马正在院子里吃草。
      我走到窗前,马抬头看了我一会,低下脑袋继续吃草了。又一匹马越过车子踏进院里,开始吃草。我打开门廊的灯,站在窗前,看着它们。那是些生着长鬃毛的大白马。它们一定是穿过了附近一个牧场的围栏或者没有锁好的大门。不知怎么就跑到了我们的院子里。它们嬉戏着,尽情地享受着逃脱的自由。可它们仍是紧张的;我站在窗后,位置离它们很近。当它们撕咬着草丛时,耳朵不停地掀掀落落。第三匹马踱进了院子,接着是第四只。这是一群白马啊,它们就在我们的院子里吃草。
      我走进卧室,叫醒南希。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皮肿胀。她的头发上了发卷,一只手提箱在床脚边的地上张开着。
      “南希,”我说,“宝贝,来看前院里有什么。来看看。你一定要看看这个。你不会相信的。快来。”
      “是什么?”她说。“别伤害我。是什么?”
      “宝贝,你一定要看看这个。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很抱歉,如果我吓到了你。但是你一定要出来,看些东西。”
      我回到另一间卧室里,站在窗前,过了一会儿,南希一边系着她的睡袍,一边走进来。她看着窗外说,“我的天,它们真漂亮。它们从哪儿来的,丹?它们真的太漂亮了。”
      “它们一定是从附近什么地方跑出来的,”我说。“那些牧场中的一个。我马上要给镇治安部门打电话,让他们查找失主。但我想让你先看看。”
      “它们咬人么?”她说。“我想去拍拍那边那匹,就是那匹正看着我们的。我想去拍拍它的肩。但我不想被咬了。我要出去了。”
      “我想它们不咬人,”我说。“它们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咬人的马。可你得穿件外衣,如果你要到外面去,很冷。”
      我在我的睡袍外加了件外衣,等着南希穿好衣服。接着我打开前门,我们走出去,走到院子里的马群中。它们都抬起头看着我们,其中两匹低头接着吃草去了。另两匹中的一匹喷着鼻息,后退了几步,然后也继续吃草了,低着脑袋边撕边嚼的。我摩挲着一匹马的前额,又拍拍它的肩。它只顾不停地嚼着草。南希伸出她的手,开始梳理另一匹马的鬃毛。“马儿,你们从哪儿来?”她说。“你们住在哪儿,为什么今晚跑出来了,马儿?”她说着,不停地梳理着那匹马的鬃毛。那马看着她,嘴唇一掀一掀地吸着气,又低下头去。她拍了拍它的肩。
      “我想我最好还是给治安官打电话,”我说。
      “先别,”她说。“还没多长时间呢。我们不会再遇见这样的事情了。我们永远,永远不会再在我们的院子里看见马群。就等一会,丹。”
      过了一会,南希仍在那些马中间走来走去,拍着它们的肩膀,用手指梳理它们的鬃毛。有一匹马从院子里转到了行车道上,在车子周围走动,又沿着行车道走向马路,我知道自己必须打电话了。
      没过一会,两辆治安警车就出现了,车上的红灯在雾中闪动着,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羊皮大衣的家伙开着一辆小卡车来了,车后拖着马笼子。现在,马儿们受惊了,试着要逃跑,那个带马笼子来的人嘴里咒骂着,使劲想把绳索套到一匹马的脖子上。
      “别伤着它!”南希说。
      我们回到房子里,站在窗后面,看着那些治安协理和牧场工人把马匹赶拢到一起。
      “我打算去煮些咖啡,”我说。“你要来点么,南希?”
      “我要告诉你我的感觉,”她说。“我很亢奋,丹。我觉得我好像满的快溢出来了。我觉得好像,我不知道,但我喜欢这种感觉。你去倒咖啡,我来开收音机,我们找点音乐听听,然后你可以再把火生起来。我太兴奋了,睡不着。
      就这样,我们坐在火堆前,喝着咖啡,听着尤热卡一个通宵的广播电台,谈论着那些马,接着又谈到了瑞察德,还有南希的妈妈。我们跳了舞。我们完全没有谈及现状。雾气在窗外飘荡着,我们聊着天,彼此充满了温情。天快亮时,我关掉收音机,我们上了床,做爱。
      
      
      第二天下午,她做好安排,收拾完行李,我开车送她去了小飞机场,她将在那搭飞机去波特兰,然后在晚上的晚些时候,转乘另一航班去帕斯可。
      “告诉你妈妈我向她问好。替我拥抱一下瑞察德,说我很想他,”我说。“告诉他我爱他。”
      “他也爱你,”她说。“你知道的。无论如何,秋天你就可以看见他,我肯定。”
      我点头。
      “再见,”她说着,向我伸出手来。我们拥抱了彼此。“昨晚我很高兴,”她说。“那些马。我们的谈话。一切。它是有好处的。我们不会忘记它的,”她说。她哭了。
      “给我写信,你会么?”我说。“我不觉得这会在我们俩之间发生,”我说。“这么些年了。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过。那不是我们会做的事。”
      “我会写的,”她说。“一些长信。那会是你见过的最长的信,从我以前在高中给你寄信时算起。”
      “我会等着它们,”我说。
      然后她又看着我,摸了摸我的脸。她转过身,穿过停机坪,朝飞机走去。
      走吧,最亲爱的人,上帝与你同在。
      她登上了飞机,我站在那儿,直到喷气机的引擎发动,紧接着,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它飞越洪保德湾,很快就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我开车回到那所房子,停在行车道上,看着昨晚那些马留下的蹄印。草地上有很深的痕印,又长又大的裂缝,还有大堆的马粪。然后我进了屋子,连外套都没脱,走向电话,拨了苏珊的号码。
     
     
          http://carver.blogbus.com 这里有许多爱雷蒙德.卡佛的朋友翻译的卡佛小说。
    March 29

    周五有雨周六阴

        入睡时,天已亮了。昏睡中被铃声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找到手机,是牙在机场打来的。我一面在心里想睡觉时不关机实在是大失误,一面听她说昨夜如何堵车三小时,错过了飞机,只得改签今天。他们一行怀旧旅游团本有5人,但有3个因堵车没赶上飞机,这时除她之外的另两人,还不知被改到何时。

     

        想想我自己的昨夜,为了从大望路到工体,短短一段路,几个小时死活打不到车。改了吃饭地点,临时跑去电影院里打了一场游戏,又锲而不舍仍要去工体吃好蛋糕。和人儿打着伞走在雨里,直抱怨今天真诡异。

     

        但就这天气来说,今年的春天还挺有春天的样儿。我看了一场桃花开,每天还数着窗外的嫩叶,一日绿甚一日。

     

        又有人抱怨我总不更新。想想近日生活,实在有些混乱,本有许多想写的,一拖拉就忘记了。聚会很多,心情起伏。说过许多话,也做了一些事。这时懒洋洋在键盘上敲着,手上反而没了头绪。

     

        心里倒像是有千头万绪,都缠到一个人或者几件事上去了。

    March 09

    恐高症

        
         最近做别的事情的时候,喜欢把电视打开听声。晚上恰好看见湖南台一个娱乐节目,是找一男一女两个明星,一起爬到离地面十多米的高台上,台上缚两根钢丝,连到另一座同等高度的台子,明星们一人踩一根钢丝,面对着面,互握对方双手以保持平衡,平行从此高台走到彼高台。一个考量心理素质,平衡能力,协调与合作的游戏。女明星纷纷花容惨淡,眼泪横飞,看来十分可怜。娱乐圈是越来越难混了,大陆的娱乐节目还算节制,虽然艺人们也开始需要做高难度的动作,倒还不至于在明面上被人身侮辱,践踏自尊。
     
         当然我不是要说娱乐圈和明星,是这节目让我想起了我的恐高症。我自小身手比男孩更矫健,飞檐走壁,爬树上屋顶是经常的事,尽管也有失脚把自己摔晕的时候,但从来没发现自己有恐高症。我是宁愿摔晕也不愿恐高。毕竟一件事,因它有风险而你选择不去做它;和你不能做它,那是感觉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直到高二,全年级去山里郊游。自由活动时间,几个同学沿着小溪往深处走。山涧瀑布,林间清潭,沿途还有许多桬椤,这一大蓬一大蓬的草号称植物界的熊猫,珍稀活化石,其实在南方的从林里遍地都是。一路玩闹,走到前方没路的时候,才想起集合的时间快到了。回去时,大家为了抄近路少翻一座山,选了条险路。南方丘陵多,路桥建筑,往往在山间穿过,山谷底支起几十米、上百米高的水泥柱,撑住空中的建筑。我们要走的就是这样一条架在两座山间的几十米长的引水渠。水渠宽约一米,里面流水哗哗,两边的沿大概就各宽不到两分米,不能并排放两只脚。我望着这“路”,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前面的人已经走上去了,我又不想独自走回路,何况这深山里,我连方向都不一定能找准。咬牙上了水渠边,猫步踩出十几米,心里越来越害怕。这跟湖南台那钢丝可不一样,身上没有安全带,脚右边是货真价实的深渊,摔下去就算不成肉泥,身上估计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骨头;左边是一米多深的水渠,我得努力克制自己想往里跳的冲动。走到中间时,我往脚下扫了一眼,谷底是什么样子,根本连看都看不清楚。我这时忽然眼前一黑,脑子轰地眩晕,巨大的恐惧在瞬间压倒一切。我再也没有办法往前走,两脚一字形地停在那空中,几乎僵硬,又几乎发抖,我放声尖叫起来,不停地尖叫:我不行了,我不能走了。后面有男声传来,急促但很镇定,他说你别怕,抬头,千万不要往脚底下看,深呼吸,放松,看与你视线平行的东西!我明确的记忆到此处为止。我后来怎么压下恐惧,怎么走过去,怎么回到集合地点,甚至连后面那个说话的男生是谁,我都一概不记得了。但那恐惧的感受是个完全黑色的深渊,一直沉在记忆的底层,偶尔翻涌,荡起的涟漪仍让人不好受。
     
         类似的经历还有一些,都没这个严重。人的眼睛永远只能看见表面的东西,它把看见的景象用N分之一秒的时间反馈给大脑,如果这时你的脚下是空的、是深渊,身体的直接反应便是你该倒下,血液的流向瞬间发生了改变。你明明是站着的,而且非得站着不可,可脑子不管,它自己先把自己搞晕了。若你一下没控制住,呵呵,哎~ 人要完全掌握自己或控制自己,那其实是做梦的一句话。
    March 05

    我是邱比特

     
    1、被在情场上杀红了眼的闺蜜软硬兼施地挟持着,给她绞尽脑汁地分析完情况,出了主意。她在出门前居然又杀了个回马枪,说:我要是行动失败,你一定会死得很惨!苍天哪!我刚刚才熨平了的小心脏又怦怦狂跳起来,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怨气全撒我身上。
     
    2、我以后再也不参和男女之事了。好了没你的事,坏了脏水全泼你身上,何苦来啊我。
     
    3、晚上电话来了。闺蜜张口就撒娇: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接着汇报了情况,今日行动顺利完成。我说:你还是慢慢耗吧,我不给你出主意了,免得有个万一,你就往我身上撒气。闺蜜奸笑:你还挺惜命。我说:不是我惜命,你实在太不靠谱了。完了继续给她出主意。
     
    4、你说你横劲都在我这使完了,见了他倒像老鼠见了猫,这也不敢,那也不行,枉我有心将你包装得千娇百媚,手段一流,怎奈何无处可施。
     
    5、你看见没你看见没你看见没!看见了赶紧主动点来请顿慰安饭!
     
    补遗:有一可爱MM,前几天要我请她和她老公吃饭,我说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咋不知道。她说:你怎能不知道?我老公你认识的。我说:确实不知,你老公谁啊?她羞答答:说起来,他追我还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我大惊,忙问究竟。原来3、4年前,有天下课,大家聊星座,她说她是**座,他说他是**座,我顺口就说了句:哇!**座和**座乃是天生绝配!那老实孩子立刻听入耳了,下手狂追,于是两人去年结婚了。听得我大跌眼镜。
     
    6、难怪大学时射箭教练老说我有天赋,看来确实是有天赋,乱射都能中靶心。
     
    7、我去开个红娘馆得了,取名就叫邱比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