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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6月1日

孩子心情

昨晚腰背刺疼,任何一个姿势都无法入睡,一夜迷迷糊糊,火辣辣的冷汗乱冒。今天好了些,无论坐着躺着,还是找不到一个舒适的姿势,捎带得胃也开始疼起来。周五有感冒预兆,头昏脑涨,回来喝了两杯维C泡腾片,硬是压下去了。结果今天下午洗澡,满身泡泡的时候,水变冰凉,硬着头皮拿冷水洗完,现在再度头昏脑涨…… 
 
身体的感觉极糟,大脑偏停不下来,今天没喝咖啡啊,难道是昨天睡多了?后背好疼啊!
5月19日

National mourning

 

在厦门常常听见防空警报,它响它的,市民仍悠然过自己的生活。

在北京第一次听见,混杂着窗外层叠的车鸣,胸口沉闷几至眩晕。

第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自己和这个国家的联系,我身在其中,在它的力量庇护之下。

你问我这片刻的感觉算不算归属感?我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因我在心里并不看重这个词——归属感。但它当然算。

生命和爱对我来讲,是最重要的东西。但对国家、种族、民族这样的概念,我的感受一贯不强烈。

我在情感上有一个在远方的故乡,我的心却始终没有,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尽管我早已给予自己“异乡”的封号。

然而,在强烈的联系感之后,席卷而至的却是从未有过的深重的孤独。

孤独对我来讲,是永恒的常态,我早已学会不为它所苦,但我没办法解释这一刻的体验,我只能描述。

大概渴望联结的我和那个永恒孤独的我,在这一刻恰好势均力敌了。

 

4月14日

偶尔说些别的

 

和谐的对立。

我们的意见永远处在两个极端,关于衣服、鞋子,墨镜,照片、男人、诗歌、色彩、形状、运动……一切,但我们的相处如神迹一般和谐愉快。我们从不起争论,只是平和地表达各自的意见,并为对方的看法表示惊叹和赞美。比如昨夜,那双黑色高跟鞋在我看来简直贫乏到极点,但她竟表达了对它如此的惊艳和爱慕。我实在忍不住问她:你是真心的么?你真觉得它好看?还是在跟我开玩笑?而她表达了对等的与我相反的讶异。当然,对于她的诚实,我从不怀疑。这样的表现相当自信并互相信任。我们愉快地共同度过N个从清晨或下午一直持续到后半夜的活动,并彼此都觉得有所收获,我们在口头上以此证明我们都是耐受力超强的人。

 

终有一天,潜在的将浮出表面。

事实上,我并不觉得我需要忍耐,相信你也是。但你是否也会感觉到我的试探?我总在潜意识里试图激发所有与我近距离的人的阴暗面;或者说,本能;或者说,欲望。这是我爱的真相,我耐心地等待,并相信它们迟早会出现。比如昨夜那个小小的结局——一副略显放纵的暗红色墨镜。

 

以朋友为信仰的人说:寂寞是没有能量的交流。

我们的交流当然是有能量的,有进有出,它令我们觉得自己完整。在这里,独孤从不被单独提出,因为它与生俱来,它同时是起点、过程和结局,是唯一的永恒。我们了解这个真相,而接受使你从容。常常在聚会时,我们疯狂地表达,最后在笑声停歇下来时说,真实的戏剧性和曲折总强于任何一部电影或电视剧,总是那些导演和编辑们不相信的故事。

 

女孩们的友谊。

弗老师的友情定义是属于男性的,我于是自己给女孩们的友谊下了个定义:能分享秘密的人。简单地说便是:靠嘴联结。这个说法可能更贴近我们,毕竟食物几乎是我们间唯一没有极端分歧的东西,比如对厨神牙厨艺的热爱。

 

“双重生活”

这是小ark博客里写的词,我一见便笑了。它是个不自觉的预设模式,一按回车,自动运行。我们爱相似的人,我们物以类聚。我们也爱陌生人,谁叫我们好奇呢。

 

能量守恒与另一次和谐对立。

从书虫出来的时候,已过午夜2点,我忽然找到了我们之前的分歧和我实际想法的连接点。我想其实我们每个人生来的内在都是固定的,有多少情感,有多少智商什么的,它们一直在那儿,不会被生产,只是你开发和使用了多少。来自外部的教育,将人打造成某个形状,尝试把它们丢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最终人会希望回归于纯粹的自我。我对她说:“同样,情感其实是守恒的。不被生产,也不被消耗。当一个符合你心意的人出现,我们就把感情装进那个长相的壳子里,很激动,很爱;可关系结束时,那些感情其实也没有消失,它只是从之前那个壳子里跑出来了,当有另一个符合它心意的人出现时,它就又把自己装进去,变成了另一个面目的爱。所以,”我半开玩笑地对她说,“从这个角度讲,我们每个人都是多么的人尽可夫呀!”她半惊半怒地瞪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这里的夜晚比别处危险。

再次从长虹桥走到大望桥,我对她说:深夜时,能和人一起在大街上漫步,才觉得是真生活在这个城市里了。这句话写下来看,逻辑还满奇怪的。但她一下就理解了,并表示赞同。时间比我们两人想像中过得都快,当时已在黎明之前。

 

语言永远不是真实的,而回忆永远只是片段。

 
4月9日

4月8日 阴有小雨

 
给小蜜拍的照片据说好评如潮,小女子想必是心花怒放,连说话都比平时甜了几分,冠予我御用摄影师的称号。
 
今天身体很不适。幸好有小云君飘来,一起吃了饭又吃了甜点,还有人可以斗嘴。虽然被他说雌雄同体,还是略略舒缓了心情。晚上下了小雨,这样的春天在行人稀少的路上走走,还是满舒服的。
 
牙厨神这回要请我们吃荠菜饺子,我说我想吃荠菜,但对饺子不感兴趣,遭到鄙薄。北京孩子们说:荠菜饺子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我呆呆回想我之前吃到的那些,一定是伪劣假冒的荠菜饺子。
 
我对自己的好奇心有些担忧。我因为它建造起我的生活,又因为它把它们全部毁去。
4月6日

随手捡的

 
刚写了一篇长的,没发上来,讨厌space,没事就爱乱抽风。
 
再写没精神了,总结一下,4月3日是我最爱的姑娘生日,祝你生日快乐;这天也是PP生日,也生日快乐;这天是我在旧公司的最后一个工作日。
 
欢子,我按你要求给你儿子取了20个名字,最后你用了你一直跟我强调不要用的那个字。
 
闺密们的新鲜事每天都在发生,都写是写不过来的,反正小蜜儿决定给我们出语录了,反正我知道我怎么使小性儿都行,有人会接着。
 
我不适合翻雷蒙德卡佛,我还是翻了。我做作得没他自然,我得好好学着。
 
再推荐情人的英文版,美得叫人想哭。中文有王道乾。这本书是翻译界之奇葩,译作都是神来之笔。优秀的翻译家都是拿自己的语言把书重写了一遍。
 
我对自己胖的速度忍无可忍了,我要减肥,希望我不是嚷嚷而已。
 
昨天和神勇的小蜜走了12个小时,最后累得我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现在很疲劳,除了想你,难以集中注意力。

Call If You Need Me

    
     需要我时你给我电话
  文 Raymond Caver
  译 Eva
  
  那个春天,我们俩都有外遇,但当六月来时,学校放假了,我们决定把我们的房子租出去,然后一起到加里福尼亚北岸的帕罗阿尔多去度夏。我们的儿子,瑞察德,去了南希母亲位于华盛顿州帕斯可的家,他要在那儿过夏天,并且为秋季开学的大学打工存钱。他的外祖母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很早就开始为他的到来做准备,还为他寻了份工作。她同她的一个农场主朋友说好了,让他保证给瑞察德一个垛干草和修围墙的活。这是个艰巨的活,但瑞察德很期待。参加完高中毕业典礼后的那个上午,他就乘大巴走了。我送他去的车站,停好车,就进去跟他一起坐着等大巴。他妈妈已经跟他告别过了,搂着他又哭又吻的,还给了他一封长信,让他一到就交给他的外祖母。她现在正在家里,一边为我们的离开做最后的收拾,一边等那对租我们房子的夫妇。我给瑞察德买了车票,交给他收好,然后一起坐在车站里的长椅上等车。在来车站的路上,我们已经谈了一点。
  “你和妈妈要离婚吗?”他这么问道。这是个星期六的上午,车站里没有太多车次。
  “如果有办法挽救,我们不会的,”我说。“我们不想离婚。那就是为什么我们要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的地方过夏天。为什么我们要把自己的房子租出去,再在阿卡他另租一套。我想,这也是为什么你要离开吧。至少是一个原因。不用说,你回家的时候,口袋里一定塞满了钱。我们不想离婚。我们想单独过一个夏天,试着把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了。”
  “你还爱妈妈么?”他说,“她告诉过我她爱你。”
  “我当然爱你妈妈,”我说。“事到如今,你也该知道了。我们曾经一起经历挫折,负担生活的重担,就像其他夫妻一样。而现在,我们需要单独相处的时间,来把事情解决好。别为我们担心。你尽管去你外祖母那儿,好好过一个夏天,努力工作,多存点钱。就当是次度假。你还可以起劲地去钓鱼,那一带可是钓鱼的好地方。”
  “还有滑水,”他说。“我想要学滑水。”
  “我还从来没有滑过水,”我说。“把我那份一起学上,好吗?”
  我们坐在车站里。他在翻他的学年纪念册,我把报纸搁在腿上看着。然后他的大巴通知上车了,我们站起来。我抱了抱他,又说,“别担心,别担心。你的票呢?”
  他拍拍他的上衣口袋,接着提起了他的行李。我跟着他一直走到送客止步的标志线前,然后我再一次拥抱他,吻了他的脸颊,跟他说再见。
  “再见,爸爸,”他一边说,一边转过身去,好让我别看见他的眼泪。
  我开车回到家,那些盒子和行李箱都已经收拾好了,放在起居室里。南希在厨房,和她找来租我们房子过夏天的那对年轻夫妇喝咖啡。我前几天已经见过他们了,杰瑞和丽姿——学数学的研究生,但我们还是互相握了手,我又喝了杯南希倒的咖啡。我们围坐在桌边喝咖啡,等着南希写完她的注意事项清单,还有那些需要在固定时间做的事情,比如每个月初和月末,他们应该去哪儿邮寄账单之类的。南希的脸绷得紧紧的。落日的余辉透过窗帘印在桌上,就像它在清晨升起的时候一样。
  终于,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让他们在厨房里坐着,自己先去把行李装上车。我们要去是一所设施齐全的房子,齐全到餐具和炊具都是备好的,所以我们不需要从自己家里带很多东西,一点必需品就足够了。
  三个星期前,我去了尤热卡镇,它在加利福尼亚北岸,帕罗阿尔多以北350英里的地方,我就是在那里为我们租下了那套设施齐全的房子。我是和苏珊一起去的,她是我正在约会的女人。我们在镇边上的一家汽车旅馆里呆了三个晚上,当时我在报纸上找房子,见房地产经纪人。她看着我写下了一张预交三个月房租的支票。随后,我们回到汽车旅馆里,她躺在床上,手盖着额头,说,“我嫉妒你老婆。我嫉妒南希。你总会听见人们谈到‘那个女人’,说老婆才真正是当家作主,手把特权的,其实我以前并不真的明白,我也不在乎那些事情。可现在我知道了。我嫉妒她。她就要在那所房子里和你一起过夏天了,我嫉妒她。我希望去那里的是我。我希望是我们。噢,我多希望是我们啊。我的感觉太糟了,”她说。我揉了揉她的头发。
  南希是一个高个子的长腿女人,棕色的头发眼睛,性子豁达而热情。可不久前,我们就是在豁达和热情上出了问题。她和我的一个同事约会过,那是个离过婚,头发灰白,总是穿着三件套西装,打着领带的风度翩翩的家伙,他酗酒,一些学生告诉过我,有时在课堂上,他的手都止不住发抖。他和南希是在假期里的一个舞会勾搭上的,那时南希刚发现我的婚外情不久。现在这一切听起来又无聊又低俗——这本来就是又无聊又低俗——可那个春天它就是这样,它耗尽了我们所有的精力,使我们根本无暇顾及除此之外的任何事情。到四月底的时候,我们开始着手打算出租房子,外出度夏,就我们两个人,想办法破镜重圆,如果破镜能够重圆。我们彼此达成了协议,那期间不打电话,不写信,不用其它任何方式和外界联系。所以我们替瑞察德做了安排,又找了一对夫妇照管我们的房子,然后我照着地图,驾车从旧金山出发,一路往北,找到了尤热卡,那有个房地产经济人手里有一套设施很齐全的房子,想租给一对体面的中年夫妻消暑。我想我甚至对这个经纪人用了“第二次蜜月”这样的措辞,上帝原谅我吧,当时苏珊就在外面的车里,一边看导游手册,一边抽烟。
  我把那些手提箱、行李袋和纸皮箱都装在了后备箱和后座上,等着南希在门口做最后的道别。她和那对夫妇分别握了手,转身朝车子走来。我向那对夫妇挥了挥手,他们也向我挥手告别。南希上了车,关上门。“我们走吧,”她说。我发动了车朝高速公路开去,到进高速公路前的红绿灯时,我们看见前方有辆车正从高速公路上冲下去,尾气消音管坏了,擦在地上火花飞溅。“看那车,”南希说。“可能会起火。”我们停下来,看着那车离开高速,停到了路边上,才继续往前走。
  我们在塞巴斯托波尔附近一个公路边的小咖啡馆停下来。“吃饭和加油”,路标上这么写着。我们都被这标志逗笑了。我在咖啡馆前停下车,我们走进去,在屋子后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我们要了咖啡和三明治,南希的食指沿着桌面上的木纹划来划去。我点了一支烟,望着窗外。我看见了什么东西在飞快的运动,然后我意识到自己正看着窗边灌木丛里的一只蜂鸟。它把翅膀扇动成模糊的一片,并不断地把鸟喙探入灌木丛中的一朵花里。
  “南希,看,”我说。“这有一只蜂鸟。”
  这时候蜂鸟却飞走了,南希边看边说,“哪儿?我没看见。”
  “刚才还在这儿,”我说。“看,在那。我想是另一只,这是另外一只蜂鸟。”
  我们看着蜂鸟,直到女招待把我们点的食物送过来,那鸟儿带着韵律飞舞着,消失在建筑物之间。
  “我想这是一个好预兆,”我说。“蜂鸟。蜂鸟应该是带来好运的。”
  “我在哪儿听过那个说法,”她说,“我不知道在哪里听见的,但我听见过。是啊,”她说。“我们会有好运的。你说呢?”
  “它们就是好运的象征,”我说。“我真高兴我们在这里停下来。”
  她点头。她发了会呆,接着咬了一口她的三明治。
  
  
  我们在天黑前到了尤热卡。我们经过了两星期前我和苏珊共度了三夜的汽车旅馆,然后开出高速公路,顺着一条马路开上了一座能俯瞰整座镇的小山。我的口袋里装着房子的钥匙。我们翻过小山,又开了一英里左右,来到一个有一座加油站和一间杂货铺的交叉口。我们前方的山谷里是葱葱郁郁的山林,周围全是牧场。有些牛在加油站后面的田地里吃草。“真是漂亮的村子,”南希说。“我等不及想看那房子。”
  “马上就到了,”我说。“就在这条路上,”我说,“翻过那个坡。”“就这儿,”我很快又说,拐进了一条很长的一边种着树篱笆的行车道。“就是这里了。你觉得怎么样?”我问过苏珊同样的问题,当时我和她就停在这行车道上。
  “很好,”南希说。“看上去很不错,确实是。我们下车吧。”
  我们在院子里停留了一会,四处看了看。然后我们走上门廊的台阶,我打开门,开灯。我们在房子里巡视了一圈。里面有两间小卧室,一间浴室,一间带着老家具和壁炉的起居室,还有一间能看见山谷景色的大厨房。
  “你喜欢这房子么?”我说。
  “我觉得它简直太好了,”南希说。她咧嘴笑着。“我真高兴你能找到这里。我真高兴我们在这儿。”她打开冰箱,伸出一只手指擦了擦台面。“谢天谢地,这看起来真是够干净的。我不用做任何清洁工作。”
  “连床上的被单都够干净的,”我说。“我检查过了。我保证。那就是他们把房子租出去的办法。甚至枕头,还有枕头套。”
  “我们得去买些柴火,”她说。我们站在起居室里。“以后的夜晚,我们就可以在这里生一堆火。”
  “我明天会去找柴火,”我说。“我们还可以去逛逛街,看看这个镇子。”
  她看着我说,“我真高兴我们在这儿。”
  “我也是,”我说。我张开手臂,她朝我走来。我抱住了她。我能够感觉到她的颤抖。我捧起她的脸,吻了她的双颊。“南希,”我说。
  “我真高兴我们在这儿。”她说。
  
  
  接下来几天我们都在为迁居的生活做准备,去尤热卡逛街买东西,还走遍了从屋后牧场通往树林的每一条路。我们买了食物,我在报纸上找到一条卖柴火的广告,打了电话过去。大概过了一天,有两个长头发的年轻人送来了满满一货车的榄木柴,把它们都堆在车库里。那一夜,吃过晚饭,我们坐在火炉前,喝着咖啡,商量要养一条狗。
  “我不想养小狗,”南希说。“不然光收拾就够我们受的,它还会乱咬东西。那可不是我们要的。但我是想养条狗,是啊。我们很久没养过狗了。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买一条狗来养,”她说。
  “那我们回去以后呢,过完夏天怎么办?”我说。我又换了个问法。“在城里养条狗怎么样?”
  “看看吧。还得先找条狗。品种适合的狗。我得看到它,才知道是不是我要的。我们可以看看广告,也可以去流浪狗收容所,如果有需要的话。”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虽然我们一直在讨论养狗的事,开车经过那些养着狗的院子时,我们还互相指给对方看,说我们想要的狗的样子,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没有养狗。
  南希给她妈妈打了电话,留了我们的地址和电话号码。她妈妈说,瑞察德正在工作,看起来很快活。她自己也好得很。我听见南希说,“我们很好,这办法很有效。”
  七月中的一天,我们沿着海边的高速公路,驾车翻过一座小山,去看一些被砂洲锁住而与大海隔开了的礁湖。那儿有些人在岸边钓鱼,两条船飘在不远处的水面上。
  我把车开到路边停下。“一起去看看他们在钓些什么,”我说。“也许我们可以去搞些钓具,自己来钓鱼。”
  “我们好些年没钓过鱼了,”南希说。“从那次我们在沙斯塔山附近露营后就没有过,那时瑞察德还那么小,你记得么?”
  “记得,”我说。“我还记得我没钓成鱼呢。走,下去看看他们在钓些什么。”
  “鳟鱼,”我询问的那个男人如此说道。“山鳟鱼和虹鳟鱼,还会有些硬头鳟和一点儿三文鱼。冬天的时候它们游到这儿来,那时砂洲的嘴是开着的,然后到春天时合上,它们就被困住了。这可是钓它们的好时节。我今天一条鱼都还没钓着,上星期天我可钓了四条,都有十五英寸长。世界上最好吃的鱼啊,它们还狠狠打了一架。船上那些家伙今天已经钓到一些了,可我到现在为止还一点收获都没有。”
  “你拿什么做饵?”南希问。
  “什么东西都行,”那人说。“蠕虫,三文鱼的卵,囫囵个的稻谷粒。就把它放出去,让它停在水底。离远点等着,盯住你的鱼线。”
  我们在那附近逗留了一阵,看那人钓鱼,看着小船嘎嘎地在湖面上来回游弋。
  “谢谢,”我对那人说。“祝你好运。”
  “祝你好运,”他说。“祝你们俩都好运。”
  回镇的路上,我们在一家体育用品店停下来,买了执照,便宜的钓竿和卷轴,尼龙绳,钓钩,接钩绳,钓坠和鱼篓。我们计划明天早晨就去钓鱼。
  可就在那个晚上,我们吃完晚饭,洗了餐具,我在火炉边正准备生火,南希摇着她的头,说这没有用。
  “你为什么那么说?”我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不会有用的。面对它吧。”她又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我想一早去钓鱼,我也不想养狗。不,我不要狗。我想回城里去,看我妈妈和瑞察德。就我自己。我想自己一个人呆着。我想瑞察德。”她说着,开始哭。“瑞察德是我的儿子,我的宝贝,”她说,“而他马上就要长大了,要离开了。我想他啊。”
  “还有德尔,你也想德尔什拉德吧?”我说。“你男朋友。你想他么?”
  “今天晚上我想念所有人,”她说,“我也想你。我已经想你好长时间了。我太想你了,可你不知怎么的就丢了,我解释不出来。我已经失去你了。你再也不是我的了。”
  “南希,”我说。
  “不,不,”她说。她摇着头。她在沙发上坐下,面对着炉火,不停地摇头。“我想明天飞去看我妈妈和瑞察德。我走了以后,你可以打电话给你的女朋友。”
  “我不会那么做的,”我说。“我没有那么做的打算。”
  “你会找她的,”她说。
  “你会去找德尔,”我说。我觉得自己简直满口喷粪。
  “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她说着,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我是说,我不想把自己搞得这么歇斯底里的。但我准备明天去华盛顿。现在我要去睡了。我太累了。对不起,我为我们感到遗憾,丹。我们失败了。今天那个钓鱼的,他祝我们俩好运。”她摇着她的头。“我也希望我们好运,我们是真需要它。”
  她进浴室去了,我听见水流进浴缸的声音。我走出去,坐在门廊的台阶上,抽了只烟。外面漆黑幽静。我望着小镇的方向,可以看见灯火模糊的光映在天空中,片片海雾漂荡在山谷里。我开始想苏珊。过了一会,南希从浴室里出来,我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我进了屋子,往壁炉里放了一块木头,等着火焰渐渐升起,发出哔剥的声响。然后我进了另一间卧室,掀开铺盖,盯着床单上的印花图案发了会呆。我洗了澡,穿上我的睡衣,又到火炉边坐下。现在雾已弥漫到了窗外。我坐在火前,抽着烟。当我再次看向窗外时,有些东西在雾中移动,我看见了一匹马正在院子里吃草。
  我走到窗前,马抬头看了我一会,低下脑袋继续吃草了。又一匹马越过车子踏进院里,开始吃草。我打开门廊的灯,站在窗前,看着它们。那是些生着长鬃毛的大白马。它们一定是穿过了附近一个牧场的围栏或者没有锁好的大门。不知怎么就跑到了我们的院子里。它们嬉戏着,尽情地享受着逃脱的自由。可它们仍是紧张的;我站在窗后,位置离它们很近。当它们撕咬着草丛时,耳朵不停地掀掀落落。第三匹马踱进了院子,接着是第四只。这是一群白马啊,它们就在我们的院子里吃草。
  我走进卧室,叫醒南希。她的眼睛红红的,眼皮肿胀。她的头发上了发卷,一只手提箱在床脚边的地上张开着。
  “南希,”我说,“宝贝,来看前院里有什么。来看看。你一定要看看这个。你不会相信的。快来。”
  “是什么?”她说。“别伤害我。是什么?”
  “宝贝,你一定要看看这个。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很抱歉,如果我吓到了你。但是你一定要出来,看些东西。”
  我回到另一间卧室里,站在窗前,过了一会儿,南希一边系着她的睡袍,一边走进来。她看着窗外说,“我的天,它们真漂亮。它们从哪儿来的,丹?它们真的太漂亮了。”
  “它们一定是从附近什么地方跑出来的,”我说。“那些牧场中的一个。我马上要给镇治安部门打电话,让他们查找失主。但我想让你先看看。”
  “它们咬人么?”她说。“我想去拍拍那边那匹,就是那匹正看着我们的。我想去拍拍它的肩。但我不想被咬了。我要出去了。”
  “我想它们不咬人,”我说。“它们看起来不像那种会咬人的马。可你得穿件外衣,如果你要到外面去,很冷。”
  我在我的睡袍外加了件外衣,等着南希穿好衣服。接着我打开前门,我们走出去,走到院子里的马群中。它们都抬起头看着我们,其中两匹低头接着吃草去了。另两匹中的一匹喷着鼻息,后退了几步,然后也继续吃草了,低着脑袋边撕边嚼的。我摩挲着一匹马的前额,又拍拍它的肩。它只顾不停地嚼着草。南希伸出她的手,开始梳理另一匹马的鬃毛。“马儿,你们从哪儿来?”她说。“你们住在哪儿,为什么今晚跑出来了,马儿?”她说着,不停地梳理着那匹马的鬃毛。那马看着她,嘴唇一掀一掀地吸着气,又低下头去。她拍了拍它的肩。
  “我想我最好还是给治安官打电话,”我说。
  “先别,”她说。“还没多长时间呢。我们不会再遇见这样的事情了。我们永远,永远不会再在我们的院子里看见马群。就等一会,丹。”
  过了一会,南希仍在那些马中间走来走去,拍着它们的肩膀,用手指梳理它们的鬃毛。有一匹马从院子里转到了行车道上,在车子周围走动,又沿着行车道走向马路,我知道自己必须打电话了。
  没过一会,两辆治安警车就出现了,车上的红灯在雾中闪动着,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羊皮大衣的家伙开着一辆小卡车来了,车后拖着马笼子。现在,马儿们受惊了,试着要逃跑,那个带马笼子来的人嘴里咒骂着,使劲想把绳索套到一匹马的脖子上。
  “别伤着它!”南希说。
  我们回到房子里,站在窗后面,看着那些治安协理和牧场工人把马匹赶拢到一起。
  “我打算去煮些咖啡,”我说。“你要来点么,南希?”
  “我要告诉你我的感觉,”她说。“我很亢奋,丹。我觉得我好像满的快溢出来了。我觉得好像,我不知道,但我喜欢这种感觉。你去倒咖啡,我来开收音机,我们找点音乐听听,然后你可以再把火生起来。我太兴奋了,睡不着。
  就这样,我们坐在火堆前,喝着咖啡,听着尤热卡一个通宵的广播电台,谈论着那些马,接着又谈到了瑞察德,还有南希的妈妈。我们跳了舞。我们完全没有谈及现状。雾气在窗外飘荡着,我们聊着天,彼此充满了温情。天快亮时,我关掉收音机,我们上了床,做爱。
  
  
  第二天下午,她做好安排,收拾完行李,我开车送她去了小飞机场,她将在那搭飞机去波特兰,然后在晚上的晚些时候,转乘另一航班去帕斯可。
  “告诉你妈妈我向她问好。替我拥抱一下瑞察德,说我很想他,”我说。“告诉他我爱他。”
  “他也爱你,”她说。“你知道的。无论如何,秋天你就可以看见他,我肯定。”
  我点头。
  “再见,”她说着,向我伸出手来。我们拥抱了彼此。“昨晚我很高兴,”她说。“那些马。我们的谈话。一切。它是有好处的。我们不会忘记它的,”她说。她哭了。
  “给我写信,你会么?”我说。“我不觉得这会在我们俩之间发生,”我说。“这么些年了。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过。那不是我们会做的事。”
  “我会写的,”她说。“一些长信。那会是你见过的最长的信,从我以前在高中给你寄信时算起。”
  “我会等着它们,”我说。
  然后她又看着我,摸了摸我的脸。她转过身,穿过停机坪,朝飞机走去。
  走吧,最亲爱的人,上帝与你同在。
  她登上了飞机,我站在那儿,直到喷气机的引擎发动,紧接着,飞机开始在跑道上滑行。它飞越洪保德湾,很快就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
  我开车回到那所房子,停在行车道上,看着昨晚那些马留下的蹄印。草地上有很深的痕印,又长又大的裂缝,还有大堆的马粪。然后我进了屋子,连外套都没脱,走向电话,拨了苏珊的号码。
 
 
      http://carver.blogbus.com 这里有许多爱雷蒙德.卡佛的朋友翻译的卡佛小说。
3月29日

周五有雨周六阴

    入睡时,天已亮了。昏睡中被铃声吵醒,迷迷糊糊爬起来找到手机,是牙在机场打来的。我一面在心里想睡觉时不关机实在是大失误,一面听她说昨夜如何堵车三小时,错过了飞机,只得改签今天。他们一行怀旧旅游团本有5人,但有3个因堵车没赶上飞机,这时除她之外的另两人,还不知被改到何时。

 

    想想我自己的昨夜,为了从大望路到工体,短短一段路,几个小时死活打不到车。改了吃饭地点,临时跑去电影院里打了一场游戏,又锲而不舍仍要去工体吃好蛋糕。和人儿打着伞走在雨里,直抱怨今天真诡异。

 

    但就这天气来说,今年的春天还挺有春天的样儿。我看了一场桃花开,每天还数着窗外的嫩叶,一日绿甚一日。

 

    又有人抱怨我总不更新。想想近日生活,实在有些混乱,本有许多想写的,一拖拉就忘记了。聚会很多,心情起伏。说过许多话,也做了一些事。这时懒洋洋在键盘上敲着,手上反而没了头绪。

 

    心里倒像是有千头万绪,都缠到一个人或者几件事上去了。

3月9日

恐高症

    
     最近做别的事情的时候,喜欢把电视打开听声。晚上恰好看见湖南台一个娱乐节目,是找一男一女两个明星,一起爬到离地面十多米的高台上,台上缚两根钢丝,连到另一座同等高度的台子,明星们一人踩一根钢丝,面对着面,互握对方双手以保持平衡,平行从此高台走到彼高台。一个考量心理素质,平衡能力,协调与合作的游戏。女明星纷纷花容惨淡,眼泪横飞,看来十分可怜。娱乐圈是越来越难混了,大陆的娱乐节目还算节制,虽然艺人们也开始需要做高难度的动作,倒还不至于在明面上被人身侮辱,践踏自尊。
 
     当然我不是要说娱乐圈和明星,是这节目让我想起了我的恐高症。我自小身手比男孩更矫健,飞檐走壁,爬树上屋顶是经常的事,尽管也有失脚把自己摔晕的时候,但从来没发现自己有恐高症。我是宁愿摔晕也不愿恐高。毕竟一件事,因它有风险而你选择不去做它;和你不能做它,那是感觉完全不同的两码事。
 
     直到高二,全年级去山里郊游。自由活动时间,几个同学沿着小溪往深处走。山涧瀑布,林间清潭,沿途还有许多桬椤,这一大蓬一大蓬的草号称植物界的熊猫,珍稀活化石,其实在南方的从林里遍地都是。一路玩闹,走到前方没路的时候,才想起集合的时间快到了。回去时,大家为了抄近路少翻一座山,选了条险路。南方丘陵多,路桥建筑,往往在山间穿过,山谷底支起几十米、上百米高的水泥柱,撑住空中的建筑。我们要走的就是这样一条架在两座山间的几十米长的引水渠。水渠宽约一米,里面流水哗哗,两边的沿大概就各宽不到两分米,不能并排放两只脚。我望着这“路”,心里有些害怕。但是前面的人已经走上去了,我又不想独自走回路,何况这深山里,我连方向都不一定能找准。咬牙上了水渠边,猫步踩出十几米,心里越来越害怕。这跟湖南台那钢丝可不一样,身上没有安全带,脚右边是货真价实的深渊,摔下去就算不成肉泥,身上估计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骨头;左边是一米多深的水渠,我得努力克制自己想往里跳的冲动。走到中间时,我往脚下扫了一眼,谷底是什么样子,根本连看都看不清楚。我这时忽然眼前一黑,脑子轰地眩晕,巨大的恐惧在瞬间压倒一切。我再也没有办法往前走,两脚一字形地停在那空中,几乎僵硬,又几乎发抖,我放声尖叫起来,不停地尖叫:我不行了,我不能走了。后面有男声传来,急促但很镇定,他说你别怕,抬头,千万不要往脚底下看,深呼吸,放松,看与你视线平行的东西!我明确的记忆到此处为止。我后来怎么压下恐惧,怎么走过去,怎么回到集合地点,甚至连后面那个说话的男生是谁,我都一概不记得了。但那恐惧的感受是个完全黑色的深渊,一直沉在记忆的底层,偶尔翻涌,荡起的涟漪仍让人不好受。
 
     类似的经历还有一些,都没这个严重。人的眼睛永远只能看见表面的东西,它把看见的景象用N分之一秒的时间反馈给大脑,如果这时你的脚下是空的、是深渊,身体的直接反应便是你该倒下,血液的流向瞬间发生了改变。你明明是站着的,而且非得站着不可,可脑子不管,它自己先把自己搞晕了。若你一下没控制住,呵呵,哎~ 人要完全掌握自己或控制自己,那其实是做梦的一句话。
3月5日

我是邱比特

 
1、被在情场上杀红了眼的闺蜜软硬兼施地挟持着,给她绞尽脑汁地分析完情况,出了主意。她在出门前居然又杀了个回马枪,说:我要是行动失败,你一定会死得很惨!苍天哪!我刚刚才熨平了的小心脏又怦怦狂跳起来,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怨气全撒我身上。
 
2、我以后再也不参和男女之事了。好了没你的事,坏了脏水全泼你身上,何苦来啊我。
 
3、晚上电话来了。闺蜜张口就撒娇: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不能丢下我不管…… 接着汇报了情况,今日行动顺利完成。我说:你还是慢慢耗吧,我不给你出主意了,免得有个万一,你就往我身上撒气。闺蜜奸笑:你还挺惜命。我说:不是我惜命,你实在太不靠谱了。完了继续给她出主意。
 
4、你说你横劲都在我这使完了,见了他倒像老鼠见了猫,这也不敢,那也不行,枉我有心将你包装得千娇百媚,手段一流,怎奈何无处可施。
 
5、你看见没你看见没你看见没!看见了赶紧主动点来请顿慰安饭!
 
补遗:有一可爱MM,前几天要我请她和她老公吃饭,我说你什么时候结婚了?我咋不知道。她说:你怎能不知道?我老公你认识的。我说:确实不知,你老公谁啊?她羞答答:说起来,他追我还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我大惊,忙问究竟。原来3、4年前,有天下课,大家聊星座,她说她是**座,他说他是**座,我顺口就说了句:哇!**座和**座乃是天生绝配!那老实孩子立刻听入耳了,下手狂追,于是两人去年结婚了。听得我大跌眼镜。
 
6、难怪大学时射箭教练老说我有天赋,看来确实是有天赋,乱射都能中靶心。
 
7、我去开个红娘馆得了,取名就叫邱比特。
2月29日

旧时的尾巴

 

前几日芽厨神亲自下厨做小菜,请我和小蜜儿吃饭,我一早奔过去,刚走到芽家门口,一股熟悉的气味就钻入鼻孔,险些勾得我热泪盈眶。

 

那气味在瞬间将我的身躯裹卷至南华路27号,而我穿着细吊带,棉布裙,光脚穿着双拖鞋,踢踢嗒嗒地,踏上石阶,穿过拱门,进到绿意盎然的院子。一路招呼打进屋,要一杯黑咖啡,一碟小鱼坚果,然后再出来坐在门廊的木椅上,看书写字,谈天说笑。一阵软风吹过,便顺势打个瞌睡。时光的尾巴从腰际滑到脚边,悠悠晃荡。

 

我正自神魂颠倒,厨神问我:你怎么跟几个月没吃过饭似的。

我便泫然欲泣:这里,这里,这里的哪里能舒服地吃顿好饭嘛?

她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咱们有一样的愿望和要求。

 

光头下午问我,愿不愿意回去,做他那间咖啡馆。

2月28日

乱世独绽盛世花——读苏青《结婚十年》

     地上有一口鱼缸,齐沿埋在土里,缸里游着几条很瘦的鱼,几片小小的绿浮萍,飘在水面上。有个酒醉的客人掉了半边身子下去,哗啦啦一串响,小鱼横在地面上乱蹦乱跳。连忙把缸里的人拉起来,把鱼再放回去。它从手掌跃落,回到它的世界里,停顿一秒,又敏捷地游开去。
  
  这其实是个咖啡馆。此时夜幕渐落,灯火乍起,眼前正当面目更替的时间——坐了一下午的客人渐次走了,夜晚那批客人纷纷上场。我合上了手中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心里“噗”地一声,破开一处小洞,隐约可见底下一片漆黑空茫。书皮有两层,上层是蒙灰的青黄,掀开之后却眼前一亮,鲜妍的桃红,一角描着银丝暗花,灯光一照,红愈艳,银愈亮,又俗丽又热闹。恰与书中那女子匹配到绝处,她外头是淡竹青色的长衣,白色高跟鞋,平淡温暖,内里却活生生是一个乱世中的盛世。
  
  这几乎是几月来最易读的书,看第一页就止不住大笑出声,但在阅读的过程中,心里始终沉甸甸,饶是书里那个她,从少女时令人忍俊不禁的小心思、小趣味,到为人妇后的忍让妥协,始终保持着一种情致天真的热情,单纯质朴,不给人压力,用全然世俗的姿态对待生活。
  
  而苏青在现实生活中给人的印象,必定也是如此,所以张爱玲说:
  “苏青最好的时候能够做到一种‘天涯若比邻’的广大亲切,唤醒了往古来今无所不在的妻性母性的回忆,个个人都熟悉,而容易忽略的”
  
   “她就是‘女人’,‘女人’就是她。”
  
  总有轻浮的人,看见平易的就心生慢意,看见简单的就要瞧不起,却不见那种不知不觉的技巧,举重若轻的妙处。写生活的重荷、悲伤、挣扎和绝望,若论强悍的态度和晦暗的文笔,有大批女作家在她前面。她怎么会不懂那些?但她是苏青,如同各人天赋各不相同,我相信上天把每种情感和本能分配给人时,也常常厚薄不一。苏青性格里扭曲、阴暗和讽刺的比重不足,她的作风里极少有“玩味人间”的成分,她之作品如同她之为人,每一句话都是落在实处的热烈,直白通俗。
  
  或者撇开什么天赋本能的胡说不提,就是每个人选择了怎样看待生活和表达。
  
  她一上来,就“嚯”地抖开了一卷华丽繁复的风俗画,和书里的她一起,热热闹闹,粉墨登场。对着这些跟婚姻、跟人毫无关系的仪式、身份、体面排场,大家投入感情,认认真真地计较实施,每个人都觉得没它不行。而她从婚礼开始,就际遇与心情一道百转千回,还遇到了与丈夫暧昧不清的情敌。
  
  她其实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身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少奶奶,骨子里却是旧时传统的小女人。她一心求好,手边只要有事情可做,日子就能一直过下去,要求不高,心亦忠厚。她自己都老实说了:女朋友至多只是懂得,要是男朋友才能够安慰呀。但嫁给了没什么爱意的丈夫,公婆的情分寻常,小姑刻薄,如果生活平稳,关系也能一直维持;做了别人媳妇,与母亲生分,私下相处都要演戏,心里千万个不情愿,也不会在表面露出来,只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然而生活怎会因为你服低求好,就成全你呢?它一定会阴阳差错,会动荡起伏,逼着你做你原本反对或嘲笑的人。
  
  艰难的时世和生活,使男子掩饰不住自己的缺陷。他懦弱,凉薄,压制妻子又屡屡背叛,她再有存心求好的心思也不能妥协。她的心愿纵然是家庭完满、夫婿子女,但不是个糊涂人。她的确只是个普通女子,却素怀繁花似锦。她决然离开丈夫,在乱世里独自求活。
 
     她是那种即便落魄也不会令人产生凋零之感的女子,描着银丝的俗艳桃红,也许会黯淡,但从未失去光泽。
  
  如果生在现在,她会是什么样子?她那时经过的事,现在的女子也一样在经历。然而此时既无战争,亦无动乱,看看周围的人事,却每副心肠都似在乱世。这个女子是足够坚强的树,根茎扎在生活里,最后那么样病死,也不会打定主意找栋高楼跳下去。明明都是苦,她的生命却始终饱含盛开之烂漫。
  
  还是知她的人说得好,“多遇见患难,于她只有好处;多一点枝枝节节,就多开一点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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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张爱的我看苏青,又找了胡兰成的谈谈苏青来看,他离苏青的距离比张爱远些,看见得也更宽广。
  
  他开篇就说一方水土造就人的性格——苏是宁波人,宁波人是热辣的,很少腐败的气氛,但也很少偏激到走向革命。他们只是喜爱热闹的,丰富的,健康的生活。许多年前我到过宁波,得到的印象是,在那里有的是山珍海味,货物堆积如山,但不像上海;上海人容易给货物的洪流淹没,不然就变成玩世不恭者,宁波人可是有一种自信的满足。他们毋宁是跋扈的,但因为有底子,所以也不像新昌嵊县荒瘠的山地的人们那样以自己的命运为赌博。他们大胆而沉着,对人生是肯定的。他们无论走到哪里,在上海或在国外,一直有着一种罗曼蒂克的气氛。这种罗曼蒂克的气氛本来是中世纪式的城市,如绍兴,杭州,苏州,扬州都具有的,但宁波人是更现实的,因而他们的罗曼蒂克也只是野心;是散文,不是诗的。19世纪末叶以来的宁波人,是犹之乎早先到美洲去开辟的欧洲人。
  
  倘若要找出宁波人的短处,则只是他们的生活缺少一种回味。——这俩段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再说苏的家庭出身——有底子,因此她的才气令她冒险,但那冒险也是一种正常的冒险。因她底子不是上海滩上阔人公馆的小姐,所以她的人生态度比较严肃;也不是清末仕宦的小姐,所以比较明朗。她的热情和直率,就是张爱玲给她的作品的评语“伟大的单纯”。
  
  这之后,便是重复张爱的观点了,不必赘述。

2月20日

吃糖太多,会导致脾气不好么?

 
半下午时,某人打电话来,说明日便要去广州了,今晚务必出来吃顿晚饭,具体时地,到时通知。我于是推掉了两个晚饭的邀请,饿着肚子认真等着赴这个黯然销魂约。结果过了9点,手机仍无动静。我心知shit又happen了,便换上睡衣,打开一包老鼠干,一盒瑞士糖,泡了一杯普洱茶,爬上床看书看片。
 
哎,即使你是认真对待承诺了,也难保不被放鸽子。
 
我5、6年前开第一个博客的时候,应该态度还是满认真的。可一来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又没常性。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易厌;路经别的地方不错,也会想搬进去住住。二来博客屡遭不测。有时是遇站不淑,情正酣处,网站居然撂下我关张大吉了,事先连个知会都没有,卷起细软就跑路;有时是横遭诬陷惨遭抛弃,就像之前那个space呀,好好的就发了封信来,说我散布淫秽图片,哪儿有啊?!一盆污水当头浇,我是满腹冤屈无处诉,博客就这么被抄底查封了。
 
慢慢地,心就淡了。想不起来是经常事。
 
之前我说到了老鼠干,虽然老鼠干是闽西八大干之一,虽然其它七干都是餐桌常客,老鼠干仍是大多数人不爱碰的。某年,我假后回石井六,带了一袋鼠干,宿舍没人敢吃。我其实之前也没吃过,但为了逞强,拆了包装就进嘴,鼠肉其实滋味不凡,嚼劲像驴肉,但另有一种奇特风味。老鼠干就是捉来肥胖有肉的鼠,收拾干净皮毛内脏,拍扁了,去头去爪子去尾巴,做成一张腌肉干,要吃时,切段下酒即可。当然,这个过程是我猜的,我没见过它怎么做出来的。但那日在石井六102,正当我在逞强的过程中,渐渐摒弃脑中那黑乎乎尖牙利嘴的形象,体会到口里美妙的滋味时,草丛同学冲进来说:哎呀,刚才太恶心了,我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正上石井那个坡,忽然听见吱吱吱吱地尖叫声,四下一看,原来路中间有只大老鼠,一半身体已经被车压得血肉模糊,可另一半还活着,边蠕边叫…… 我当即冲出宿舍狂吐去了。
 
去年10月,我从家里回来,带了包鼠干原本想恶作剧的——知道北地的同志们,多半不爱吃来历不明的肉。我有一回跟某人说自己吃了只鹌鹑,就被鄙视说果然蛮夷之地的人,什么都吃——结果这包鼠干的结局,是被几位同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抢光了,他们还使劲说真好吃真好吃就是太少了,然后提前预定了新年后的老鼠干大礼包。
 
1月22日

海岛秘史

 

元旦前,小云君说要去厦门渡假看海,着我帮伊制订旅行计划。我想如今厦门的海这么脏,天这么灰,也没啥看头,就与他推荐东山岛。我说,那距离厦门也就两小时车程,但你不会见到比那里的海更纯粹又浓郁的蓝,美极了,而天色却更浓,总觉得那蓝随时就要滴下来。沙滩是温暖纯净的金,沙砾颗颗浑圆透明,一点杂质灰尘都没有。海边的房子都是白色,沿着山势层层建上去,好象希腊似的。最可爱的是,每个晴朗的傍晚,满载而归的渔船伴着夕阳摇回来,按当地的规矩,收成的七成归船主,剩下三成给帮忙的人分,所以只要这时上去帮忙拉网,必定能分到新鲜的海货。将它们提回来,就近找一户海边的人家,请他们加工——只要用开水烫熟就好,吃时蘸酱料,那种新鲜美好的滋味,伴着眼前的夕红碧蓝,湿润的微风拂面,哎~ 可惜你是一人去,若是有一群朋友,加上欢声笑语,真不见得你舍得回来。

 

假期的上午,昏睡中被电话吵醒,遥远的话筒那边,传来小云君带着风声的温柔嗓音,斥我欺骗了伊的感情。彼时,伊正彷徨在东山镇上,那里街道破败,天阴冷,风大,更找不见海在哪里,怎么看怎么上当。我亦只得温柔地对伊解释,镇子离海还有一段距离呢,我们当时是自驾,所以行动方便些,侬还是租辆车去好了;至于坏天气,的确很致命,急剧拉低海边旅行的质量,但若找遇见它的原因,咳,我们能把它归咎成侬的人品问题么…… 敦厚的小云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说好吧,看来是我们的沟通有些误差。两小时后,清醒过来的我回想起通话内容,顿觉愧疚之心也探出头来晃了晃,但关于那岛的记忆,着实鲜艳不曾褪过色。

 

同行九人,想去仍音笑宛然。海风卷去心燥热,夕阳直落入酒杯,身后椰林间或哗哗地响,而盘盏就摆在水岸边。这时,白鸟和渔船一同归来,旁边补网的妇人笑说去帮忙即有收获,刘查理、笨哥和韩胖胖旋即冲向海中。那时笨哥每天胡子拉杂,一件无袖红T恤,破牛仔裤卷到膝盖,一双脏球鞋,来不及脱就直接踏进水里。一会提着被海水泡透了的臭腌鱼似的鞋回来,众人连说恶心,扭头就躲。他只差耳边夹朵花,便是水浒里的阮家小二兄弟,哪里想到竟会是GUCCI这样时装大牌的平面硬照模特,如今大幅广告牌就挂在悉尼歌剧院边,又威风又帅气。接下来,九个人单点海鲜,肆无忌惮吃至心满意足,叹一口气结帐,190元,堪称物美价廉之典范。

 

晚间租下烂尾楼改装的别墅一套,挑了里面最大的一间屋开PARTY,妖魔乱舞却风光旖旎,什么花招都想得出来,又什么桥段都演得出来。老头和汤拉登还在一边下了几盘棋,董事长白裙长发一派风流婉转,斜坐老头椅边。剩下的疯玩大醉名模艳舞狂声浪曲不能形容,装心里就好了。妖妖和刘查理因那晚浪漫成了姻缘,如今双宿双栖移民加国。今天写这段旅行,亦全因他俩——昨天偶然间看见brownsugar的空间,贴了好些他们的照片,忽然想起这一对是这么成的。中午又恰好牙电话来,说想黑糖的人了,盘算着乘伊回美前,咱们一起回一趟厦门。

 

但这段旅行之所以给我这么深印象,并不全因美景海鲜,更有路上一段离奇尴尬。韩胖胖开车,挑了一条已废弃的省道,虽然曲折遥远些,但路边风光无敌。草木翳盛,不至于像东边浙江省那样过分精细如盆景,也不至像南边广东省那么疯长,兀自温柔繁茂,绿色深浅晶莹。半路男生下车方便,牙牙妖妖和我商量半天,决定也去找个隐秘所在,三人爬了半天山路,挑了一块树木遮蔽好的地方,解决到一半,忽听旁边牙牙一声惨叫,张皇一抬头,枝叶间只见远处死老头的背影急急离去。董事长得意洋洋笑:我早跟你们说过了,老头子会去偷看的。三人那个羞愤,虽然咖啡馆里的人之间一向没啥秘密和脸面可言,但,但,这也实在¥#……% 老头开始说没看见PP,后来说看见了一个,是谁的呢?不说!只管自己一路狂笑…… 天哪,你知道那种梦么?自己走在大街上,熙熙攘攘都是人,只你赤身裸体,所有人都盯着看。这个PP事件又好象更糟糕,尴尬被集中在一个PP上,会放大似的,做的又是一件最私人的行为,这种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人实在很没有安全感…… 我本觉得事情既然发生了,那也没什么办法,让它过去算了。谁知道几年以后,那种以为已过去了的尴尬,却越来越明显,到最后几乎不能回顾。我觉得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又想不出什么事能与之比较分析,没有办法在心里解开这个结,反而变成了个很大的阴影,偶然间想起来,几乎令我觉得人生毫无趣味可言。在西藏时,偶尔会在路边草丛里看见一个白花花的PP翘着,司机就很怒地把烟头丢过去,说这些藏民,不讲卫生,该骂该骂。我就径自一旁不说话,脸一会红一会白。

 

都说现在老头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了,不知他听说自己当年一时心血来潮的举动,却落成别人如今巨大的心理困扰,会不会大笑出声来。

 

1月20日

新屋必定讨人爱

 

周日,醒来时已下午1点多,想着要给家里打电话,又担心这时父亲在午睡。正犹豫,荣短信来:家里空荡荡的,都搬空了。因为他今年要高考,老房子离学校近,搬了不方便上学,于是只他房间东西没动。估计这时看着空荡荡的老屋,心里正不自在。连忙一句嘱咐过去:不要被影响了心情。

 

上星期电话回家,母亲跟我讲家俱、窗帘、灯具、画,又旁人如何夸赞她的设计主意好看,语气兴奋如小朋友玩过家家。我担心她累,她却只抱怨父亲买了一张奢侈的圆形大床,上面还安着广播、音响、电话等物件,完全是糊涂脂油蒙了心,不如买张普通的床,省下钱来,好让她多买几套漂亮的床上用品——对于一张床来说,床上用品才是它的全部意义所在嘛。

 

中途父亲接过电话去,嘱我搬家当日一定出现,全家人一个不缺,一起进门才叫搬家。我拿起旁边台历算算日子,发觉实现有难度,要跟父亲解释,又觉得开口困难,刚刚支吾了两句,说能不能我晚几天回去,反正马上放春节假了…… 果然父亲察觉我这边苗头不对,立即提高嗓门:就这么说定了!我不管那么多,你能有多大事情大得过搬家!一定准时回来!咔嚓!挂了电话,完全没我开口的余地…… 愁眉苦脸十分钟,再拨电话过去,幸好是母亲接的,她压低声音悄悄叮咛我如此这般,这般那般。她自会帮我跟父亲解释,但我必须再按那说辞亲自跟父亲赔罪一番……

 

家国家国,家亦如国,父亲便是这家的王,只是从小到大,他的权威和愿望总在他女儿这里受挫,但疼爱却好像会反弹似的,径自越长越多。母亲就说,孩子都是被你宠坏的,现在才如何如何。前几年,有一次跟母亲聊天,我半开玩笑地说觉得爸爸更爱我,妈妈更爱荣。母亲的反应大得吓我一跳,她眼眶瞬间就红了,逼问到我面前:难道我不爱你?!我哪一点做得不好了?!我登时满腔懊恼,一肚子自责:我怎么这么蠢,我怎么能跟我妈说这种话,不是活该找骂么?但想想现在做的事情,真正是一件蠢甚一件,他们的年纪眼见越来越大,对我来讲,明明最重要的在那里,我却自己跑到这里…… 这些年的长进,便是不再对父母有什么羞于表达的感情,命才几年,赶紧去说去做。何况他们对于我来讲,是越来越值得探索。

 

新家听起来很吸引人,然而无论搬几次家,每次在梦里出现的总是最早的那个,那些房子斜坡植物台阶动物园,老早就不存在了,可每次梦境里,无论人物和情节怎么变幻,场景多半是它。

 

1月14日

This Word Love

译一首小诗诗
 
    《This Word Love》
     Raymond Carver 
  
  I will not go when she calls
  even if she says I love you,
  especially that,
  even though she swears
  and promises nothing
  But love love.
  
  The light in this room
  covers every
  thing equally;
  my arm throws no shadow even,
  it too is consumed with light.
  
  But this word love—
  this word grows dark, grows
  heavy and shake itself
  and begins to eat
  through this paper.
  Listen.
   
     《爱这个字》
     译eva 
  
  当她召唤时,我不会去的。
  就算她说我爱你,
  尤其是,
  即使她
  发誓,不顾一切的承诺,
  只有爱、爱。
  
  光在这间屋子里,
  均匀地,
  覆没了一切;
  我的手臂都抛不出阴影,
  光已吞没一切。
  
  但这个字——爱
  这个字,
  却滋生着黑暗,滋生着
  沉重,摇晃着它自己,
  并开始反噬,
  就从这张纸开始,
  听!
1月9日

无常

    前几天的那幅画是这样的,乌云一样的头发浓密地涌动着,一张亚洲女人的脸在中间,鼓着腮帮子朝向前摊开的手掌用力吹,吹出的风越卷越大,卷出满天的叶子,每一片叶子中会有一张东方人的脸。我说什么意思?FK拿出一本西语的千字文翻给我看,那页写着八个中国字“盖此身发,四大五常”,底下是一堆西语的注释,我看不懂,西语不懂,连中国字也不懂,四大是哪四大?五常为何五常?

 

    乐队很好听,好玩的人很多,没乱套之前,还一本正经地靠在沙发上跟人聊天,我说我对西班牙的视觉印象就是红色和黄色,还有血,它们都来自阿尔莫多瓦和达利和米罗,那双眼睛雾蒙蒙地说:嗯,阿尔莫多瓦是我的朋友。我的第一反应就是P,你吹牛…… 相比起来FK的反应就很有逻辑了,他直接下定义说你这个印象其实就来自西国的国旗。

 

    空气里全是玛利亚带着腥气的甜味,我还问周围的人呢,没一个承认自己吸了。但后来还是乱套了,所有的嘴、手脚和身体都满天乱飞。刚飘进来的一双手臂揽住我问:是否醉了?我抬头看到一双最漂亮的眼睛,我盯着那瞳孔,我是完全清醒的,他也是,所有的人都是,但这会儿随便进来一个什么人,都会以为这里是一群酒鬼。我忽然间想起那种著名的酒,在十九世纪的巴黎,落魄的画家和作者间流行的absinthe。有一天深夜,王尔德在喝了一整晚absinthe后醉醺醺地回家。我猜那时一定小雨刚停,砖石漉漉,黑暗幽深寂静地生长着,角落里偶有人影,倒地呓语的醉汉或只在夜晚出游的那撮人。王尔德踉跄地走在两边夹着楼房的又臭又窄的街巷里,忽然耳边乐声大作,眼前藤叶蔓延,飞速地爬满整个城市,其间密密麻麻金光灿烂的郁金香刹那开放,月光柔媚,照着亮晶晶的金花粉漫天飞舞。那本是专制造情节的酒,杯子里装着的都是情节,凝固在无数的石膏、金属、油彩、帆布、墨水和羊皮纸里。我的夜没有郁金香,也没有月色,有一双美丽的眼睛,但对我来说,他的意义大不过一幅画;认识了一种粉红色的香甜的酒,苹果汁混白兰地加热。后来白兰地用完了,老板拿杏仁酒代替,我一口就喝出来了,因我很讨厌杏仁味,象喝油漆的感觉。

 

    太晚了,M跟我回家,她似乎倒头就睡着了,可我一晚上都在担心,因为她老是吓我。中间醒来时,黑暗里那么安静,完全听不见她的呼吸声,我几乎想把手指放到她鼻下去。我真是个疯子,我一边自责一边又忍不住乱想。一切都好象还在秩序之内,但我一直一直往下掉,任何时候,任何地点,手拉着脚,膝盖扯着身躯,挣不过那股下堕的势力。

 

    后来摆渡了一下,四大是说风火水地,五常是说仁义礼智信。 难道F的K在说肉体精神皆是口传身授么

 

1月3日

12月29日,07年气温最低的一天

  
   
   那天早上,在F的圆床上醒来时,她已上班去了,而我则是新年假期的第一天。两个女人凑在一起过夜,必定闲扯至深宵。
 
    出门时很冷,但阳光还不错,走了二十分钟回家。看时间还早,自己精神也不错,刚好可以认真吃一次早餐,然后出门去上鼓课。认真倒不是说程序或食物需要多么繁杂,而是态度要端正,把它当成一顿正经的饭。在搬进这屋子的前后,我每天晚上都想的好好的。要有煮得刚好的牛奶和生麦片,里面加几颗坚果和葡萄干。把火腿片煎一煎,鸡蛋摊成方形,直接用铲子对角切开就能放进全麦面包里,形状正好贴合。面包要涂橄榄油,以令口感滑腻,上面可以放一片奶酪,如果没有烤面包机,直接放在平底锅里烤也行——至少要弄热嘛。最后吃一、两种水果,再喝一杯咖啡或普洱茶,帮助提神和消化。又快又简单,不会制造很多烟,又不用洗油腻的碗,还觉得自己吃了很多东西,营养充足。不然煮粥也行,白粥或者杂粮,配各种小菜。但早晨吃中式饭菜,总觉得气味不清新。

 

    可我最近正盘算着要减肥,吃早餐减肥法对我来讲,完全没用。我从来不会因早上吃得多了,就削减其他时间的饮食,于是热量累积叠加,越来越胖。所以早上还是少吃点好,反正通常吃完早餐没多久,就到午饭时间了。

 

    据说那天的最高温度是零下2度,下午走在路上,凛冽的冷风割着五官,几乎让人呼吸困难。匆匆赶到五道口的排练室,正遇到C从教室出来,见我便说你怎么才来?我们都下课了。这天一年级的课从1点半改到了12点,我没看到群发的邮件,去上课的时间正是人家下课时间。又想,大老远从城东奔到城北,不能白走一趟,于是接着上二年级的课。之前刚有所缓解的仿佛同手同脚走路的尴尬,在这堂课一下退化到爬行的境地。小勇每次对我摇头示意,我就暂时停下,一会又仍想跟着试试,结果根本是在乱敲,完全找不到节奏。最后小勇估计忍无可忍,在一片狂烈的鼓声中凑到我耳边说:你先放下,好好看看别人的手。我讪讪地解下鼓,准备站到一边去,这个善良的人又加了一句:今天的课很难,已经达到三年级的水平了。这时jimmy却下课了。

 

    走前,去跟jimmy帮娅请假。前一天深夜,收到娅的短消息,请我帮她跟jimmy说,她生病住院了,所以没有来上课。娅是个以色列姑娘,比我早来一星期。上周jimmy说我们俩可以到二年级“实习”。下课后我们一路回家,她问我要不要一起吃晚饭,我说好,我们先去找个温暖的地方。她很不喜欢韩国菜,而五道口遍地韩国餐馆。我挑了一家中餐馆,她翻着菜单,忽然又警醒地抬头问我:这也是韩国馆子么?我笑:这是家中国粥店,大概这附近韩国人太多了,所以饭店里基本都有些韩国菜,连这里的KFC都卖泡菜呢。她做了一个恐怖的表情。然后她问我有没有男朋友,说自己两个月前刚和男友分手,接着就来了中国,想找个中国男友。又问我是不是自己住,她的室友是一个中美混血的男孩,我说那他八成长得很可爱,她说是,可是他有女朋友了。她说很喜欢小勇,因为他的态度很酷。我说我喜欢jimmy那种类型的,总是亲切又快乐,看着很伶俐。她又有些苦恼地问我:为什么班上的中国男孩都不跟我说话?我说:他们害羞吧,如你愿意,我以后有趴可以叫上你,顺便介绍中国朋友给你认识。她大乐:great 结果,在圣诞夜的第二天,她就进医院了。

 

    顺道去了光合作用,站着翻完了李银河的随笔用**优雅的态度对待生活,她不谈性事只说自己的时候,还蛮可爱,后面还附了篇她老公的绿毛水怪。又挨个翻了放在她周围的一排有关女性和性别的书,最后它们隔壁的架子上选了一本甘阳的古今中西之争买下。最近看见的书,都反复地在讲他们或她们也许还有没出书的它们,这一辈子花了多少时间在对付自己的倦怠,唤醒自己对生活的热情和兴趣,不至于陷入可怕的虚无。而那本是个无底的深渊。看见这些字、某个情绪出现和遇见一个人一样需要契机。我若不是自己在这样的困境里,也看不见相似的你。

 

    天黑下来时,外面的风声肆虐,跟在海边似的,尖锐的回旋。我在屋里犹豫,是否要接受这个去吃西班牙菜顺便当电灯泡的邀请,最后一条短信急急发来——“据说他的厨艺非常好”——我即刻答应了。

 

    西班牙人如果说他们是世界上第二好的lover,也许真的没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热烈、幽默、细心体贴又富于幻想,一切好情人的要素他们都具备,相处起来好象在吃纯巧克力,尽管很可能因太腻而吃不了多少。看过一个二战时期的故事,说美国人去英国帮汤米们打德国人,顺道横刀夺爱,招来怨气缭绕。而一个金发碧眼的英国小妞回忆当时说:如果和一个英国男人去约会,他会给你买一杯酒,然后跟你狂聊烦死人的足球和汽车,如果他遇见他的朋友,那就更惨了,你立刻会被抛弃,而他跟哥们走了;但若是和美国人约会那就不一样了,他对待你的方式会令你觉得自己好像是这间大屋子里唯一的一个人。跟西班牙人恋爱估计也会有这样的感受。虽然关于好情人的定义还有一个大实话:不会令你流泪的情人都不是好情人。

 

    当感觉需要被填满时,没有比食物更好的选择。然而我又收到这两年来最常收到的评价:quietclever&funny。是啊,这俩年我总是这么冷静,观察力和判断准得在玩游戏时被人投诉作弊,但我却仍不能说自己是个细腻的人。

1月1日

无法细说的交集

 
     很难表达我对雷蒙德.卡佛的感受,包括他的作品和他的生平。在纽约客上看小说时,一眼瞄见旁边小标题THIS WEEK有个熟悉的名字RAYMOND CARVER,于是手比心到的还快,点开一看,是个八卦,就顺道翻译了一遍。我其实没看过中文翻译过来的雷蒙德卡佛小说,因为第一次接触他就是原文,而且很稀有的看原文能一捧起来放不下去,看了这篇八卦,才知也许他的原作这么好读的原因有大半得归功于黎什吧? 我一直相信最强烈的情感一定只能通过最简单直接的方式表达,即使丑也没有关系,再进一步讲,艺术的原则本该是宁丑勿媚。卡佛的文风兴许是简单甚至粗糙,但那种凝练而深邃的感情,着实直击人心。

  
  无法细说的交集
  The cutting of Raymond Carver
  from The New Yorker.
  Dec.24.2007
  
  1980年7月8日上午,雷蒙德.卡佛给Alfred A. Knopf出版社的编辑,同时也是他的朋友戈登.黎什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信,他恳求他的原谅,但仍然坚持黎什阻止了他的第四部小说集<当谈到爱时我们说些什么>的出版。他花了整整一夜回顾黎什对这本书严苛的编改---有两篇故事被削减了近70%,另有好几篇被删了近半;许多描写和细节消失了,结尾被删除或改写---这使他几乎在绝望中失去勇气。作为一个正在康复中的酗酒者和精神脆弱的人,卡佛写到,他是“迷惑的,疲惫的,充满猜疑和恐惧”。他害怕在他的朋友们面前暴露,他们都已读过大多数这些故事的早期版本。如果这本书继续如此进展,他说,他恐怕自己将再也不能写作;但如果他就此停止,他又害怕失去黎什对他的爱和友情。而最重要的是,他害怕这会使他重新回到不久前那段“黑暗的日子”,当时他是那么衰弱而挫败。“我要告诉你的事实是,我已处在崩溃的边缘.”他在给黎什的信中如此说道。
  
  鉴于雷蒙德.卡佛凄凉的身世,他能够幸存下来并出版书籍根本是一件幸运的事情。1938年,他出生于俄勒冈州一个出产木材的小镇,而后在华盛顿的雅基马城长大。他的母亲做过便利店员和女招待,而他那活到了53岁的父亲,在离开尘暴时代的铁路之后,在木材厂做过锯木工,他是一个作家、一个阴郁并总是昏昏沉沉的酒鬼。还不到20岁,卡佛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他和他的第一任妻子玛丽安.伯克,过着毫无前途,四处躲债的生活。那几年里,卡佛在医院里扫过地,做过送煤气的、洁厕员和送花的。他在穷困潦倒中写过一些诗歌,还有些关于他经过的地方和认识的人的小说。在Humboldt州立学校和Chico州立学校旁听时,他甚至在一些小杂志上发表过几篇小说,而当他在爱荷华大学穷困到身无分文时,仍断断续续地坚持着他的写作计划。“我几乎没有回头和喘息的时间”他说。酒精很快成为在他的写作中比生计更严重的阻碍,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经历过破产、眩晕以及各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崩溃。“我使我接触到一切都成为废墟”,他曾经如此评价,“这么说吧,必要的时候,警察也会出现,还有急救室和法庭。
  
  1967年,卡佛在Palo Alto为科文出版社S.R.A.工作时,他遇见了同样在为一间教科文出版社工作的黎什。黎什是一个健谈、古怪并精通文学的人,他邀请卡佛去他家吃午饭、一起谈论书籍。黎什对卡佛的印象很深,特别是他性格中那种仿佛与现实格格不入的异域风格——“大商场里的山地人”黎什这么称呼卡佛。离开S.A.R后,卡佛依靠失业救济金生活,并更加专注地进行写作,“对于写作来说,那段时间发生了不同寻常的事情,”他说,“它很隐蔽,但又不断出现,我好像沐浴在一种从未见过的光芒中。”黎什给了卡佛极大的鼓励,1969年,当他搬到纽约并成为Esquire的编辑时,他简直成了卡佛生命中的救星。
  
  1971年,黎什接纳了卡佛的小说“邻居”,并且在整个70年代,他持续出版着卡佛的作品——那些关于婚姻、挣扎和乏味工作的故事——并把它们推荐给其他出版公司。他也始终如一地对这些作品进行大幅度的删改,他创造了一种独特的、简练到几乎毫不优美的文风,并最终获得了“极简主义”或“Kmart现实主义”的称号。
  
  卡佛是鼓励并接受黎什对他的帮助的,至少在1980年夏天之前是这样。在印第安纳大学LILLY图书馆的黎什档案中,有许多封信件可以证明卡佛对于黎什给予他的友情、支持和编辑工作的感激之情。在听到McGraw-Hill在黎什的敦促下接受出版他的第一本小说集“请问你能安静些么?”时,卡佛愉快地写信告诉黎什,他打算“燃烧全世界”并追随黎什的领导来改写他的小说:“告诉我,我该追求些什么……或者我把它们委托给你,你来告诉我你觉得需要做些什么。”
  
  1977年,对于卡佛来说,是一个奇迹般不可思议的开端。他的小说集被国家图书奖提名。更令人惊讶的是,6月2日,在一系列的入院治疗之后,他成功戒酒,并在他接下来的余生中都保持了清醒。“我想我应该好好活下去,”他回忆到。与此同时,黎什离开了Esquire,但是他很快又接受了Knopf出版公司的邀请。黎什在Esquire时已建立起他在出版界的声望,他推出了许多作家,比如卡佛、东.德里洛,芭莉.汉纳和理查德.福特。卡佛对于黎什离开Esquire杂志的举动给予了颂扬。“只要知道你在那里,在你的桌子前,就是对于我写作的莫大鼓励,”他在给黎什的信中这么写,“你,我的朋友,是我全部想像中的完美读者,过去是,将来,也永远是。”
  
  在Knopf时,黎什和卡佛签下了一张5000美元的下一部小说的出版合同。卡佛和玛丽安.伯克分手了,这时的他过着快乐而有节制的日子,并开始和诗人Tess Gallagher生活在一起。他找到了教学的工作,申请的补助金也下达了。卡佛自己所谓的“第二次生命”,终于开始了。
  
  编辑有多种多样的形式。它包括在一本相当晦涩的文学杂志或者在堆积如山的自发来稿中发现写作天才。这在那些作者的困难时期时,是一种经济和情感上的支持。并且,一旦面对一份手稿,一个编辑通常都会试图推进作者的远见,提出各种改动——删减、添加、调换——从而使作品更加优秀。在通常情况下,编辑工作显得相当微不足道,但也有些著名的大范围修改的成功案例:比如Ezra Pound把T.S.艾略特的“荒原”几乎削改了一半,而当时这本书还叫做“He Do the Police in Different Voices”,麦克斯威尔.博金斯在托马斯.沃尔夫的“天使,望故乡”中发掘出一套体系并削减了65,000字。
  
  在“请问你能安静些么?”出版后的几年里,卡佛写了一系列描述酒精中毒和失败婚姻的小说。它们最终以黎什推荐的书名“当谈到爱时我们说些什么”出版了。根据W L.S和M P.C教授的研究——他们曾经与Tess Gallagher合作做过对于卡佛的学术研究,黎什在1980年春天给卡佛寄去了一份编辑好的手稿,其中包括了十七篇小说中最终集结成书的十六篇。黎什删改了原稿40%的部分,削去了他视为错误的抒情和情感描写。而后,当卡佛和Gallagher出门去参加一个作家会议时,黎什又再次修改了稿件,并重新打印,寄回卡佛当时生活和教学的地方锡拉库扎。当卡佛回到家,阅读了这份稿件之后,他给黎什写下了那封绝望的书信。
  
  1998年,在卡佛死后十年,记者D.T.Max前往Lilly图书馆档案处细查了卡佛和黎什的信件,结果在时代杂志上发表了一篇表现编辑和作者之间奇怪而微妙的关系的文章。但令人奇怪的是,仅在卡佛恳求黎什取消出版的两天之后,他又给黎什写了另外一封完全不同的信,在信里他冷静地讨论了比较小的相关的修改问题,署名为“挚爱你的.”显然,黎什已经给卡佛打过电话并设法避免了可能发生的危机。
  
  当“谈到爱”在1981年4月出版时,它成功地引发了广泛的争论,它上了时代书评的头版评论,这对于一本短篇小说合集而言是相当稀有的。评论家Michael Wood评论卡佛“做到了大部分有天分的作家难以做到的事情:他创造了一个他自己的国度,如此与众不同的特别,就像华兹华斯说过的,这是一个属于我们大家的世界。”Wood同时写到,“在卡佛先生的沉默中,传达出一种本无法被表达的东西”。而这些“沉默”有许多都是来自黎什的编辑。
  
  在多年的失败、疾病、劳作和卑微后,卡佛自然而然地喜爱礼遇,这些公共的赞誉使他对黎什修改他某些作品的方式存在着喜怒参半的复杂情绪。在Tess Gallagher的观点中,黎什的工作大大侵蚀了卡佛作品的艺术完整性。“如果你的书本成功了,你却不能向公众解释它们不过是被强逼着塞进你的喉咙时,你能做些什么?”Gallagher最近说到,“他不得不继续下去。对他来说,对作品的否定是绝不能接受的。这么做将意味着所有的过往将不得不和戈登一道被当众曝光,他不打算这么做。雷不是一个斗士。他总是避免任何冲突,因为这些冲突也许将导致他继续酗酒。”
  
  在作品出版之后的那些年间,卡佛似乎始终坚决地将黎什视为一个朋友和“兄弟”,只是现在他设置了更为严格的编辑底限,这是一个权力的转换。卡佛决定要求自己对作品的控制权。“戈登,上帝知道真相,也许现在我可以把它说出来了,”他在1982年8月如此写到,关于他最后的那些小说,“我不能再忍受这种外科切割和移植手术了,即使这使它们能在某种程度上适合那些容器,使得它们能够被装下。”
  
  1983年,卡佛接着出版了他的下一部小说合集“大教堂”,这是一个更大的成功,他赢得了普遍的声誉并登上了时代书评的封面。这一次在Irving Howe评论中,他写到在卡佛的这本更繁复的新作中,他看见了“一个有天赋的作家在为一个更为宏大的领域而奋斗,一种出色的对微妙之处的描摹。”那一年,在一次The Paris Review的采访中,卡佛解释了他更喜欢这种新的繁复:“我知道我将向着我能够或者我想要去往的那条路前进,消减所有不必要的东西以接近事物的本质,而不是仅仅剩下骨架。任何朝着那个方向的进步和我所有的停滞不前——写作材料和出版材料我都不想再看,都是事实。在新书的评论中,有人称我为“极简主义”作家,也许评论者的本意是褒扬,但我不喜欢。”
  
  今天,Tess Gallagher希望能够以“真实、原创”的面貌重新出版卡佛第二本书中的全部小说。对于“初学者”这本在出版时被黎什砍掉了三分之一并更名为“当谈到爱时我们说些什么”的小说,Gallagher希望人们读读原来的“初学者”,虽然黎什的工作使它转变成一个更符合传统阅读习惯的小说,并成为一种严酷而原始的审美标准的范本——这种美为卡佛赢得了他最初的那些支持者。“我明白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从里面抽走了些什么,”卡佛在给黎什写的关于“初学者”的那封悲痛的长信里说,“我深感敬畏与惊讶,甚至为你的洞察力感到震惊。”卡佛有充分的理由懊悔,某种程度上,从“当谈到爱”这本书里许多作品发表的那种方式里可以看出来。并且,在“Where I‘m calling from”这部他死前数月发表的小说集目录中,他以“本来面目”再版了三篇小说。但是大部分作品,包括这一篇“Where I‘m calling from”,他仍旧是以黎什曾经修改过的样子再版。
  
  “一个编辑和作家的关系是私密的,没有人能够充分和完整地了解它。”Gary Fisketjon,一个曾经帮助过卡佛对“Where I‘m calling from”这本合集的作品进行筛选的编辑最近说,“毫无疑问,曾经有一场悲惨的决裂发生,这是令人感兴趣,但基本上不可知。”我们能够知道的是,在20世纪80年代,卡佛和黎什的关系走到了终点。黎什告诉D.T.Max,“我不想谈论卡佛的时代,因为我对他的背叛始终保持着相同的感受,而谈论这个是令人讨厌的。”而Gallagher,从她的角度来讲,她觉得黎什已从卡佛的成就中占取了太多荣誉。
  
  1987年,卡佛写作了“Errand”,一个关于他的文学偶像契柯夫之死的故事,并由纽约客出版。同年,卡佛,像契柯夫一样,开始咳血。他总是认为并曾经这么说过,他有“一个依附于香烟的身体,”他被发现得了肺癌。他和Gallagher在奥林匹亚半岛买了一幢能俯瞰Juan de fuca海峡的房子,他们在1988年6月17日结了婚。有时在清晨,卡佛试图不顾病痛地写作。“但我是如此疲倦,”他说。他死于那一年的8月2日,当时他50岁,而“Errand”是他的最后一部作品。
12月26日

All about Christmas Eve

原本答应了MOMO去上海过圣诞,她从广州,我从北京,俩人约在中间地点见面,跟私奔似的。查了携程,机票也便宜,来回7800就能搞定。但最后还是没去成,想想不甘心,爬上当当和卓越,把机票全买成了书。

 

下午收到宝贝今年给我的圣诞礼物包裹,是头和我一般大小的熊。从小到大,我的玩偶基本都是她送的,穿红裙子的HELLO KITTY、淡粉色的猪、棕色的熊。我不会给自己买这些,也没人会送我玩偶当礼物。我又觉得女孩子总该有些毛茸茸、软绵绵的可爱玩意儿吧,就去跟宝贝撒娇,说我总是自己一人睡觉,有时觉得孤单。于是今天熊便来了。下班后去参加芽芽的圣诞暖房趴体,走前让熊在我的座位前对着电脑坐坐好,跟它说拜拜,晚上的活动不能带它,它可以自己在办公室喝茶上网打游戏,不介意的话,最好再帮我加个班。

 

我猜所有去趴体的人,都掏空了胃垂涎着厨神芽的圣诞大餐。进门一看,漂亮的厨房灶台一片冷冷清清净净,大家各自散坐着,吃零食,等外卖。我窝进沙发里,悄悄与身旁的麻仙交换了个眼色。两只猫都大半是为了芽芽的好手艺窜来的,谁知她喂给我们外卖……

 

一般是要经过一个破谣造谣小道消息满天飞的过程,我都多久没见过这群人了,2007年的聚会我好象一个也没参加过。对这一年我亦只有一个愿望:快走。恰似麻仙说的某人看完色戒唯一记住的俩字。

 

无色苹果派泯灭人性的分界线

 

《苹果》的镜头很脏,杂乱混沌,直好象生活本身。那么低,又那么真实,连点修饰都不给,足以把想疯的中年妇女逼疯。

导演是女人,而现在的女人都比男人狠,毕竟是天然掌控生死的角色,更不怕触及生命的底线。

圣经里不是说,当男人变成女人、女人变成男人的时候,世界就该毁灭了?

那现在怎么还没毁。

它的真实让我想起看独自等待时的感受,李冰冰说的每句话我都在现实里听见过,不是自己说过,就是周围的人说过。但那只是再现,说完就完了,像是一段回忆的记录片,没有新的东西。

苹果却给了我一个方向,无论创作还是生活。它是部纯粹的属于女人的电影,就这点看,它比独自等待强。

它简直是部励志片嘛。

麻仙儿拿它去跟陀思妥耶夫何所思讨论,被贬得一钱不值,那是意料中事。

范冰冰又不是广末凉子,苹果说的也不是一个爱情故事。想看便秘式的男女床戏,去找韩剧。

陀思妥耶夫何所思骂的分明是他的审美问题,而不是电影实际好不好的问题。

但诚实地讲,它虽然有我执着的真,也还是谈不上喜欢,因为太真的大都太脏,没有美感。

范在苹果里的样子,像一张被摊开的大白面饼,载着的不只是佟大为和梁家辉两个男人,也压着全部生活的重量。

米面是粮食,不是零食。

它是生存的底限。

而结局的他们像大多数人一样,和生活妥协了。

电影之前那股生硬的狠劲一下子软下去,模模糊糊地融进含混的背景里,就这么了了。

前几天看《命运呼叫转移》,我一直想不是都说范演技大涨么?但就凭这命运里冰冰的表现,苹果的她到底是怎么拿到金马最佳女配的。(被鄙视了,人家拿奖的是心中有鬼……上帝啊……)

现在看了片,知道即使所言不虚,这个奖也至少有大半该属于引导她入戏的对手们。

特别是金燕玲,令人印象深刻的演出,真实得让人恍惚。

狠辣辛酸的绝望和坚强,其上绽放美艳的大花。

电影中间竟然插了一首portishead,仙儿说是败笔,我很喜欢。调子很欧洲,令苹果美了一点点,这么残酷的生活,再不添点直白的温情和迷离给点发泄,让人怎么活撒。

 

全本色戒则完全被看成了一部搞笑片,男男女女各持立场,相互调侃。

张爱、李安、汤唯,天秤座的人儿们彼此心意相通,互相成全。李安剖白了写小说时心中有鬼、底气不足的张爱,汤唯锋芒渐露的表演却令我想起苏珊萨兰登。其貌不扬的萨兰登在末路狂花里,跟着剧情的发展雕琢角色,仿佛琢磨一块璞玉,到最后宝光四射,让人几乎看不见她旁边美艳高挑的吉娜戴维斯。

但真正厉害的其实是电影局,几剪子就把色戒剪成了另成系统的另一部电影,让去电影院看色戒的人,几乎都误会了李安。

我说喜欢看汤李没发生实质关系时的较量(芽八成觉得遇见知音了,听了这话便俩眼水汪汪地盯着我直点头)。没硝烟却剑拔弩张,你来我往,暗自销魂。

但在电影里,这段又那么可笑,一个热血傻青年,一个老奸巨滑逗你玩。

而在张爱和王佳芝的心里面,朝代和政治与她们的生命究竟有什么关系?哪个是真,又怎样能分高贵低贱。

战乱年代,飘零惶恐,性命朝不保夕,人在一场戏中,衣角还藏着剧毒,不如一只牵线木偶。

在珠宝店那一刻,才真正是有人对王佳芝付出了。她反正是要被牺牲的。麦太太”现在彻底被王佳芝赶跑了,而王不过是个有血有肉有真情、不知明天在哪里的沦落女子,不放他走才怪。

然后坐在旁边的男人说:女人真可怕。

 

 

12月25日

又开了……

 
上次这里被封之后,其实在别处又开了一个,写了一阵子,又没写一阵子,干脆连网站地址都给忘了。
 
后来有饭否,半年留下稀稀落落600多句话,又觉得厌烦了。老裹在因果里,不如重头开始。哪天把饭粒子们粘过来好了,一月成一帖。
 
也有长的,但只适合匿名发表……
 
刚发现豆瓣九点居然接着原来的内容继续更新了,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