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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février 旧时的尾巴
前几日芽厨神亲自下厨做小菜,请我和小蜜儿吃饭,我一早奔过去,刚走到芽家门口,一股熟悉的气味就钻入鼻孔,险些勾得我热泪盈眶。
那气味在瞬间将我的身躯裹卷至南华路27号,而我穿着细吊带,棉布裙,光脚穿着双拖鞋,踢踢嗒嗒地,踏上石阶,穿过拱门,进到绿意盎然的院子。一路招呼打进屋,要一杯黑咖啡,一碟小鱼坚果,然后再出来坐在门廊的木椅上,看书写字,谈天说笑。一阵软风吹过,便顺势打个瞌睡。时光的尾巴从腰际滑到脚边,悠悠晃荡。
我正自神魂颠倒,厨神问我:你怎么跟几个月没吃过饭似的。 我便泫然欲泣:这里,这里,这里的哪里能舒服地吃顿好饭嘛? 她自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咱们有一样的愿望和要求。
光头下午问我,愿不愿意回去,做他那间咖啡馆。 28 février 乱世独绽盛世花——读苏青《结婚十年》 地上有一口鱼缸,齐沿埋在土里,缸里游着几条很瘦的鱼,几片小小的绿浮萍,飘在水面上。有个酒醉的客人掉了半边身子下去,哗啦啦一串响,小鱼横在地面上乱蹦乱跳。连忙把缸里的人拉起来,把鱼再放回去。它从手掌跃落,回到它的世界里,停顿一秒,又敏捷地游开去。
这其实是个咖啡馆。此时夜幕渐落,灯火乍起,眼前正当面目更替的时间——坐了一下午的客人渐次走了,夜晚那批客人纷纷上场。我合上了手中这本书的最后一页,心里“噗”地一声,破开一处小洞,隐约可见底下一片漆黑空茫。书皮有两层,上层是蒙灰的青黄,掀开之后却眼前一亮,鲜妍的桃红,一角描着银丝暗花,灯光一照,红愈艳,银愈亮,又俗丽又热闹。恰与书中那女子匹配到绝处,她外头是淡竹青色的长衣,白色高跟鞋,平淡温暖,内里却活生生是一个乱世中的盛世。 这几乎是几月来最易读的书,看第一页就止不住大笑出声,但在阅读的过程中,心里始终沉甸甸,饶是书里那个她,从少女时令人忍俊不禁的小心思、小趣味,到为人妇后的忍让妥协,始终保持着一种情致天真的热情,单纯质朴,不给人压力,用全然世俗的姿态对待生活。 而苏青在现实生活中给人的印象,必定也是如此,所以张爱玲说: “苏青最好的时候能够做到一种‘天涯若比邻’的广大亲切,唤醒了往古来今无所不在的妻性母性的回忆,个个人都熟悉,而容易忽略的” “她就是‘女人’,‘女人’就是她。” 总有轻浮的人,看见平易的就心生慢意,看见简单的就要瞧不起,却不见那种不知不觉的技巧,举重若轻的妙处。写生活的重荷、悲伤、挣扎和绝望,若论强悍的态度和晦暗的文笔,有大批女作家在她前面。她怎么会不懂那些?但她是苏青,如同各人天赋各不相同,我相信上天把每种情感和本能分配给人时,也常常厚薄不一。苏青性格里扭曲、阴暗和讽刺的比重不足,她的作风里极少有“玩味人间”的成分,她之作品如同她之为人,每一句话都是落在实处的热烈,直白通俗。 或者撇开什么天赋本能的胡说不提,就是每个人选择了怎样看待生活和表达。 她一上来,就“嚯”地抖开了一卷华丽繁复的风俗画,和书里的她一起,热热闹闹,粉墨登场。对着这些跟婚姻、跟人毫无关系的仪式、身份、体面排场,大家投入感情,认认真真地计较实施,每个人都觉得没它不行。而她从婚礼开始,就际遇与心情一道百转千回,还遇到了与丈夫暧昧不清的情敌。 她其实是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身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少奶奶,骨子里却是旧时传统的小女人。她一心求好,手边只要有事情可做,日子就能一直过下去,要求不高,心亦忠厚。她自己都老实说了:女朋友至多只是懂得,要是男朋友才能够安慰呀。但嫁给了没什么爱意的丈夫,公婆的情分寻常,小姑刻薄,如果生活平稳,关系也能一直维持;做了别人媳妇,与母亲生分,私下相处都要演戏,心里千万个不情愿,也不会在表面露出来,只把希望寄托在女儿身上。 然而生活怎会因为你服低求好,就成全你呢?它一定会阴阳差错,会动荡起伏,逼着你做你原本反对或嘲笑的人。 艰难的时世和生活,使男子掩饰不住自己的缺陷。他懦弱,凉薄,压制妻子又屡屡背叛,她再有存心求好的心思也不能妥协。她的心愿纵然是家庭完满、夫婿子女,但不是个糊涂人。她的确只是个普通女子,却素怀繁花似锦。她决然离开丈夫,在乱世里独自求活。 她是那种即便落魄也不会令人产生凋零之感的女子,描着银丝的俗艳桃红,也许会黯淡,但从未失去光泽。
如果生在现在,她会是什么样子?她那时经过的事,现在的女子也一样在经历。然而此时既无战争,亦无动乱,看看周围的人事,却每副心肠都似在乱世。这个女子是足够坚强的树,根茎扎在生活里,最后那么样病死,也不会打定主意找栋高楼跳下去。明明都是苦,她的生命却始终饱含盛开之烂漫。 还是知她的人说得好,“多遇见患难,于她只有好处;多一点枝枝节节,就多开一点花。” ----------------------------------------------------------------------------
看了张爱的我看苏青,又找了胡兰成的谈谈苏青来看,他离苏青的距离比张爱远些,看见得也更宽广。 20 février 吃糖太多,会导致脾气不好么?半下午时,某人打电话来,说明日便要去广州了,今晚务必出来吃顿晚饭,具体时地,到时通知。我于是推掉了两个晚饭的邀请,饿着肚子认真等着赴这个黯然销魂约。结果过了9点,手机仍无动静。我心知shit又happen了,便换上睡衣,打开一包老鼠干,一盒瑞士糖,泡了一杯普洱茶,爬上床看书看片。
哎,即使你是认真对待承诺了,也难保不被放鸽子。
我5、6年前开第一个博客的时候,应该态度还是满认真的。可一来我是个喜新厌旧的人,又没常性。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易厌;路经别的地方不错,也会想搬进去住住。二来博客屡遭不测。有时是遇站不淑,情正酣处,网站居然撂下我关张大吉了,事先连个知会都没有,卷起细软就跑路;有时是横遭诬陷惨遭抛弃,就像之前那个space呀,好好的就发了封信来,说我散布淫秽图片,哪儿有啊?!一盆污水当头浇,我是满腹冤屈无处诉,博客就这么被抄底查封了。
慢慢地,心就淡了。想不起来是经常事。
之前我说到了老鼠干,虽然老鼠干是闽西八大干之一,虽然其它七干都是餐桌常客,老鼠干仍是大多数人不爱碰的。某年,我假后回石井六,带了一袋鼠干,宿舍没人敢吃。我其实之前也没吃过,但为了逞强,拆了包装就进嘴,鼠肉其实滋味不凡,嚼劲像驴肉,但另有一种奇特风味。老鼠干就是捉来肥胖有肉的鼠,收拾干净皮毛内脏,拍扁了,去头去爪子去尾巴,做成一张腌肉干,要吃时,切段下酒即可。当然,这个过程是我猜的,我没见过它怎么做出来的。但那日在石井六102,正当我在逞强的过程中,渐渐摒弃脑中那黑乎乎尖牙利嘴的形象,体会到口里美妙的滋味时,草丛同学冲进来说:哎呀,刚才太恶心了,我吃完饭从食堂出来,正上石井那个坡,忽然听见吱吱吱吱地尖叫声,四下一看,原来路中间有只大老鼠,一半身体已经被车压得血肉模糊,可另一半还活着,边蠕边叫…… 我当即冲出宿舍狂吐去了。
去年10月,我从家里回来,带了包鼠干原本想恶作剧的——知道北地的同志们,多半不爱吃来历不明的肉。我有一回跟某人说自己吃了只鹌鹑,就被鄙视说果然蛮夷之地的人,什么都吃——结果这包鼠干的结局,是被几位同志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的速度抢光了,他们还使劲说真好吃真好吃就是太少了,然后提前预定了新年后的老鼠干大礼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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